鷹翱翔在碧藍(lán)的天空，發(fā)出震撼肺腑的叫聲，如同一支銅鑄的笛子在吹奏。他以雄健的姿態(tài)平展開雙翅；沒有修飾的羽毛雖然失去動(dòng)人的光澤，但他那一雙威武的眼睛，好象燃燒著正義之火似的，有著熠熠的神采。

　　然而，鷹是饑餓的，而且常受風(fēng)寒鞭撻。他從不接受白米的喂養(yǎng)，也沒有在梁上建個(gè)暖巢。他企望的并不是這些，他愛天空一樣遼闊的自由，他愛萬物的母親——那煌亮的太陽。

　　胖得連走路都非常艱難的鵝太太，伸著長(zhǎng)頸項(xiàng)；望著鷹嘆息說：“可憐的鷹啊，你餓得太苦了。但是，你為什么還這樣高興，一邊飛翔，一邊歌唱。啊，真令人不解哪!”

　　鷹聽見了，回答她的是傲然的沉默。

　　可是鵝太太卻是仁慈的，她用純白的翅膀向鷹招呼，帶著憐憫的聲調(diào)說：“來吧，可憐的東西!我們主人喂我的食料太多了，這兒有不少剩下的，你來享受吧!”

　　鷹連頭也不回，只是將身子向高處仰沖，向著太陽——那萬物的母親，那生命的炬火。

　　鷹寧愿讓自己饑餓，而不愿吃這些臟東西；他鄙夷鵝的受人豢養(yǎng)。 、

　　風(fēng)，雨，霜，雪；陰云，慘霧；暴風(fēng)，驟雨；雷霆閃電；饑餓寒冷……，鷹都經(jīng)歷過，而且都斗爭(zhēng)過來了。他什么都不怕；為著一個(gè)理想，為著自由和光明，他連生命都在所不惜。

　　鵝太太擺著肥肥的屁股，嘮叨地咕嚕。她感激著主人用白米飯，糠屑，麥麩，青菜來喂養(yǎng)她；她也感激著主人用稻草鋪的雞塒給她睡覺，晚上簡(jiǎn)直象睡在天鵝絨上似的，溫暖又舒適，使她早晨都懶懶地不愿起來。

　　她瞇著眼睛，醉洋洋地想：“呵，我多么幸福呀!”

　　主人出來了，手里握著刀，笑著對(duì)鵝贊美道：“呵呵，多肥的鵝呀!”

　　鵝高興地一搖一擺走向主人。她為自己能得到主人的贊賞而驕傲。她撒嬌地向主人叫道：“好主人，我的仁善的主人……”

　　主人捉住鵝太太的長(zhǎng)頸，用白閃閃的刀割了，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鮮血濺在白色的羽毛上。

　　鷹仍在碧空翱翔。他殷切地渴望著暴風(fēng)雨的到來；他知道，暴風(fēng)雨之后，便有美麗的太陽出現(xiàn)。——選自1942年《浙江日?qǐng)?bào)》副刊《江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