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左右，春天的好，已扎根心里。因是男孩的緣故，常被母親的指令催向春天的田野。提著小柳條筐，拿著鏟刀或手鋤，走入田野，尋找剛萌出的野菜。

　　關外的田野多遼闊，村莊相距甚遠。六十年代中期國家政策是以糧為綱，平原或丘陵地區，樹木少尤其是果樹甚少，只有村莊里長些高楊大槐粗柳，或正式公路的兩邊有些高大的樹，入眼多是漫遠的田野。關外不種冬麥，小麥是春天才播種的，盡管是萬物勃發的春天，田野里因物種少，花紅柳綠草青青的關內春色，在那里是罕見的。

　　田野的春意，有暖暖的太陽暖暖的風與土地交流、親熱。風總是用翅膀撩撥土地，土地總是拋揚點土面回應，太陽總是樂呵呵地看著它們嬉戲。土地，腳踩上去感覺松軟，于是一腳一腳地踏向前，邊踏邊尋找著柔軟予腳的舒適。也發現著、或停下、或蹲下觀察一會；那紅的、黑的、褐色的、黑褐斑紋或其它顏色斑紋斑點相交的，大小不一的蜘蛛和叫不出名字的各種甲蟲，來去匆匆地奔忙。有奔忙的蟲，陽光的暖，風和土的鬧，竟也忘卻了一些出門時的不情愿和身處大地的孤獨感。農人揚撒完農家肥，犁杖一過，一條條的壟寬窄整齊、蜿蜒起伏，如給大地編上了條條發辮。犁翻的土黑油油的發亮，有些不知名的鳥盤旋起落忙著覓食。撲入鼻孔的土和肥的味道，雖不香甜卻也受用。到現在散步或出游，還是喜歡在鄉間小道或田埂地頭走一會呆一會，很大原因是尋辯那熟悉的春時土地的味道。

　　田野的春色也不是全無的。田的田埂、排澇渠的向陽處，沒有翻耕留給晚種作物的田地里；野的河邊溝坡的光照充足處，哪家祖上用地的陽面，還是有斑斑點點或簇簇綠色的。偶爾未被割凈的柳條搖晃著綠葉歡迎著春天；溝坎的向陽面，分不清什么草本植物的大葉，黑綠、淺綠、嫩綠、綠中含紅、綠中含紫，得意地發展自己；苦菜、薺菜、刺菜、蒲公英等野菜，多在陽光充沛處先露頭角；也有各種綠色的草，只是長得稀疏，且尖葉剛剛冒出干枯的母體，不顯青綠罷了。而在大片大片的田野里，只有彎下腰，眼睛向下，翻溝過坎，尋向陽坡面，才能找到這春的綠和星星點點的花色。

　　我往往帶著滿身的暖意和灰塵，挎著滿筐或半筐的野菜在午飯前向母親交差。那時國家實行糧食配給制，根據戶口本的年齡，對老幼、壯勞力等因素分不同標準供應糧食。家雖是城鎮戶口，卻住在鄉下。挖回的野菜用來添補吃不飽的肚子。母親將野菜逐一分類，挑洗或過水，有的蘸醬吃，有的包餡，有的混面蒸著吃。春深了，遍地都綠了，也去挖野菜，用時很少，收獲很多，還可以弄些鮮黃的榆樹錢，遠些日子還能摘些飛著香氣的潔白的槐花，用來豐富飯碗，只是野菜的味道沒有初春的鮮美。

　　遇得春天有數；大飽眼福的，敞亮胸懷的，激昂斗志的，奮發精神的，給予希望的，收獲濃情的，落下傷感的------惟小時候家鄉田野上的春天，挖有野菜的春天，能飽腹的春天，來得實在，記憶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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