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初的一個冬天。
那應該是一個周末的組織生活時間,連隊干部說青年團員集中去南山坡。但不是去參觀游玩,而是去執行一項重要任務:栽植日本國的櫻花樹。于是,頭天我們就到營區附近的農家借了些鋤頭、鐵鏟、木桶和面盆等,做好了勞動前的準備工作。
我們那里李花桃花油菜花,遍地皆是,為什么要栽植別國的櫻花呢?我當時深懷不解。連隊副指導員、團支部書記在動員會上說,中日實現邦交正常化了,櫻花是日本的國花,它象征著友誼與和平。此舉不是簡單的栽花植樹,而是去執行一項意義非凡的政治任務。還說那櫻花是國家派專機,不遠萬里從日本運來的,僅有一千株,十分珍貴。上級把栽植櫻花的任務交給我們,是對我們的信任和關懷,我們應該感到榮耀、幸福和驕傲,希望大家高視重視,精心栽植。
當時那櫻花還算不上樹,只有手指拇粗細,應該是幼苗。它像大多數樹苗一樣,毫無特別之處,樹皮鐵黑,樹根淺短,枝杈還沒長出來,幾乎都是孤零零的獨苗一棵。勞動中,我盡管沒有感到絲毫“榮耀、幸福和驕傲”,但還是擔心它是否能挺過寒冷的冬天,同時還遐想著它開出花兒的模樣。它可以成為一國之花,我想它開出的花兒一定絢爛可愛,美艷動人,非同一般。
隨后幾年,我們還義務栽過竹子、樹子、秧子、紅苕等,關于曾經栽過櫻花之事,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漸淡忘。若干年之后的一天,我從晚報上突然看到一則消息,說南山坡的櫻花盛開了。我為之一振,驚喜異常:它可是我們親手所栽啊,我一定要去親眼目睹它之芳容。
櫻花樹不擇地,轉眼間就從筷子粗的幼苗長成了人多高、手臂粗的大樹。枝條圓壯發達,不管不顧地向四處蔓延,朝八方葳蕤,像撐著一把把遮陽傘。樹枝還在冬眠打盹,花兒就迫不及待地鉆了過來,一串串,一團團,一坨坨,一堆堆,一簇簇,一群群。你擠著我,我擁你,爭先恐后,互不相讓,不知是想看看這塊陌生的土地?還是對異國他鄉感到好奇?抑或想率先展示展示異國風情,以致壓彎了枝杈,擠掉了粉黛,扭曲了身姿,忘掉了綠葉的襯托,也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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