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六歲那年吧，我在祖父家小住了一段時間。祖父住在紅梅鎮的一個小平房。院子里有口井，井旁種了幾棵梨樹。祖父打了好幾年的太極拳，常在手腕上綁個沙袋。他說，老了，就得多鍛煉鍛煉。

　　他的沙袋很簡單，白色的，總是很干凈。可到了我的手里，上面被畫上了各種各樣的頭。出現最多的就是牛魔王的大腦袋，因為當時很流行《西游記》。祖父從來不會指責我，只是在我把沙袋畫得面目全非時，摸著我的小腦袋瓜，搖搖頭。

　　祖母洗衣服，我拿著衣服往晾衣繩上掛。有時候，突發奇想，要是將衣服擰成麻花，像孫悟空一樣蕩來蕩去，怎么樣呢——我甚至忘了下面已經摞了兩層的凳子。我想要抓住衣服，穩住自己，卻發現衣服根本抓不住。已經晚了，身體迅速下降，眼看就要摔了。就在此時，祖父一下子沖了過來，抱住了我。我本來想嚎啕大哭，以示恐懼，忽然看見了祖父手腕上的牛魔王“，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一年以后，梨花謝了，帶走了我的祖父。

　　同年夏天，祖母也走了。

　　我把這段回憶留到心間，讓整個童年來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