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臉

　　印象中爺爺的臉是十分可怕的。他的臉在夕陽的鋪蓋下，呈現出醒目的枯黃、貧瘠、蒼涼。真的難以想象這個瘦小的老人是爸爸口中早年高大強壯、精明能干、體貼顧家的英雄般人物。

　　爺爺一輩子和土地打交道，幾乎沒有離開過農村，更沒有離開過土地。因為爺爺沒讀幾年書，沒有什么文化，又沒有機會到外面的世界闖蕩，所以他只好在田地里勞作，久而久之就習慣和土地打交道了。聽爸爸說小的時候家里很窮，四個兄弟姊妹的讀書費用全靠爺爺種田的收入。爺爺每天起早摸黑，拼命地干活，就是為了維持家中生計，供養孩子好好讀書。爺爺的勤勞在當地是出了名的，至今還保留著“萬物土里生，全靠雙手勤”的農耕思想。是啊，正因為爺爺勤勞和淳樸的品質，才打動和激勵他的兒女們發奮讀書，爸爸是當時那個村子里唯一一位考上中專的人。

　　爺爺，你把青春和汗水都灑在土地上，讓土地有更多的產出，有更多的收入，目的是讓孩子們吃得飽，有錢上學。爸爸四個兄弟姐妹的培養單單靠爺爺在農田里干活，確實不容易啊！爺爺，你把青春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了整個家庭，你那強壯的身軀慢慢地變得消瘦，枯黃的臉上寫滿了因生活壓力而留下的傷痕。

　　我常想，應該是農活腐蝕著爺爺紅潤的臉，應該是土地把爺爺傷害成了枯黃干涸的臉！爺爺應該會憎惡田地吧？可是這是我多么幼稚的想法啊，爺爺非但沒有憎惡，而且始終熱愛田地，他對田地有著常人無法捉摸透的感情。即便到了古稀之年，對田地依舊不離不棄，還死死地守護著自己的三畝半農田。外人很是不解：一個老人，兒女都有所成就，卻靜不下來享清福，卻執拗去種植莊稼。別人問起，爺爺總是笑哈哈地說：“為了我的孫子”。

　　“為了孫子”，這個看似平常的理由卻十分深刻印在我的心中。是的，爺爺為了后輩，精心栽培了葡萄、桃樹、無花果等水果，還有很多的蔬菜，每到春天來臨，農田里就像大花園，鳥語花香，色彩斑斕。

　　爺爺就是這么固執地把自己深深扎人農村，扎人土地，他好像與土地做了約定，把自己一輩子都許給了土地，他默默地耕作，任憑泥巴在他臉上掛下歲月的刀疤，不管磨得枯黃，還是變成干涸，他都不在乎。當看到自己兒孫們到田地里摘取新鮮的果蔬時，爺爺總會露出笑嘻嘻的臉，有那么一種自豪和滿足感。

　　每當周末和爸爸回老家，看到的還是那張熟悉的干涸的爺爺的臉，那是烏黑而健康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