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看見年幼的妹妹坐在爺爺腿上呀呀學詩的時候，記憶的畫面總是在腦海中慢慢擴散開，若一束陽光滴在水里，最終化為暖暖的橙色。爺爺年輕時家境貧寒，未讀什么書，卻總有一股讀書的勁兒，后來家中富裕了，便讀各種書，而且不僅自己看，還教我。爺爺總愛把我放在膝上，然后靠在椅背上拿著一本書角早已泛黃的老書念給我聽，他總是自我陶醉般愈讀時間長愈是顯得有精神，也不管我是否認真在聽，邊讀邊望著窗外的米蘭淡淡的笑。夕陽西下，余暉灑滿小院，映著爺爺認真的臉龐，溫暖一點一點在空氣中散開。記得《早發白帝城》中有這么一句：千里江陵一日還。爺爺的普通話不標準，且幼時的我還不識字，模模糊糊只聽得：千里江陵一二還。然后這“一二還”便一直記在心中。小時候一直用方言背詩，也從未有人指出我的錯誤，以至于當我信心滿滿地在課堂上用普通話背時惹得哄堂大笑。偶爾休息時爺爺還會起了興致教我識院中的花花草草，院中屬米蘭最多，所以盡管我如今還是認花不全，但唯獨記得米蘭。這記憶很溫暖，就像那顏色素雅的米蘭和那經得住時間消磨的老書。耳畔又傳來妹妹和爺爺的聲音，我向他們望去，發現爺爺的頭發竟已花白了，而自己也與十年前不那么相同，學習的壓力，成長的煩惱都壓在心頭，原本單純稚嫩的心也感到焦灼凝重，力不從心。院中的米蘭記不清已開了幾個輪回，花開花落，但悠悠的清香卻從未改變。米蘭能如此，我亦為何不能做到如此？米蘭不曾怕過風吹雨打，我又何懼生活挫折？無論歲月如何變更，記憶中總是珍藏著那么一個黃昏，有爺爺的微笑，一人一花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