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片葉落。

　　一小塊干枯的樹枝砸在地面，昭告著冬天的來臨。在北方，冬天總是那么突然，要么是幾天連綿的細雨，要么是幾夜怒吼的狂風，然后各種各樣的樹忽然就黃了一半。大街上，行人裹著厚厚的衣服，縮著肩膀匆匆的往前趕。晴朗的秋日戛然而止，日歷上赫然出現了兩個大字：立冬。

　　我和姥姥并肩站在菜園子里，滿目都是綠色。綠色之外，還有兩株修長的四季菊傲然而立，雪白淡紫交相輝映，似是在嘲笑院子那棵核桃樹。結果最多的核桃樹的樹葉大多已經脫落，剩余的幾片樹葉表面泛白，好像是附了一層寒霜，無精打采地匍匐在枝頭……

　　我扭頭看著姥姥花白的頭發。其實姥姥的頭發早就白了，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會染發，起初染發只是為了看起來年輕，可是現在即使滿頭黑發也掩蓋不住日益衰老，她已經開始步履蹣跚。就在半月前，她在晚上走路不慎絆倒，手臂扭傷。而我昨天回來時，媽媽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告訴我。“姥姥好像已經開始糊涂了，她不記得你多大年齡了”媽媽眼睛里閃動著淚光：“回去多陪陪你姥姥吧，上高中太忙沒時間，好不容易有個空閑，回去看看吧！”

　　我起先是錯愕，然后便覺得害怕。同學告訴我，她九十多歲的爺爺年前還耳清目明，過年后便聽不清人說話了，現在必須吆喝著才能讓他聽見。老人老得有多快啊！如孩子眨眼般便長大，老人在不留神中，忽然就佝僂了背，花白了發。清晨做夢，便是夢見我姥姥家，兩位老人身體健康，快活地忙忙碌碌，只是不認識我。我在旁邊看著看著，心中苦樂交織，便大哭起來，然后就突然醒了，我躺在床上，眼角還掛著兩朵淚花。

　　回去吧，趕緊回去，我騎上自行車匆匆往家趕。街道上沒有夏天的車流如織，稀稀疏疏幾輛車駛過，卷起路旁的落葉，沙沙響成一片。

　　站在姥姥家院子里，我眼前是一片翠綠，碧綠色的菠菜、黃綠色的白菜、青綠色的生菜……菜葉子上流轉著金色的陽光。我有時也很討厭冬天里的綠色，它像是對枯萎了的生命的諷刺，因為它是那么生機盎然，它打破了冬天的肅殺之氣，冰雪也無法掩蓋它，綠色就在冰雪下蓬勃生長。

　　我陪著姥姥和姥爺打了幾輪紙牌。快走吧，快走吧！姥姥一個勁兒趕我，你回去還要寫作業呢。我告別了姥姥姥爺，推自行車出了門。門外荒草叢生的小徑旁，一塊長長的石頭上并肩坐著兩個小女孩，其中一個低著頭輕輕地抽泣，另一個忙著安慰：“別哭別哭，媽媽就是去前面阿姨家坐會兒，馬上就回來了，媽媽沒有丟……”忽然我想到了小時候，也是坐在這塊石頭上，等著媽媽下班回來；有時姥姥牽著我的手，站在石頭旁翹首期盼著舅舅姨媽的到來。我呆呆地看著兩姊妹。

　　一只小鳥停在身旁的樹枝上，嘰嘰喳喳的叫著，我沖著搖晃的樹枝笑了。我讓姥姥別送了，她止住了腳步，冬秋之交的陽光照在她身上，襯得姥姥還是那么精神。

　　冬天的腳步越來越近了，它的呼吸已經清晰可聞。可是那又有什么呢？該來的總得來，該走的終須要走。但是不要忘記冬天里的綠色，不要向命運低頭，趁著我們還年輕，就應該努力拼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