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個鐘頭，他懷著甜蜜的希望睡熟了。他在夢里看見一鋪暖炕，炕上坐著他的爺爺，耷拉著兩條腿，正在念他的信……泥鰍在炕邊走來走去，搖著尾巴……

　　凡卡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早晨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看墻壁上的掛鐘，不禁打了個寒顫——七點鐘了，凡卡多睡了兩個鐘頭！老板會要了他的命的！凡卡暗暗思忖：“不對啊，要是平時，老板早就把我揍醒了，今天怎么——”他想了一會兒，兩腿發軟，臉刷地白了，“糟糕！昨天晚上只顧著寫信，忘記燒水了！唉，老板肯定是等我醒了，再好好地教訓我一頓！”

　　他豎起耳朵聽聽外面的動靜，過道里靜得出奇，連自己的心跳聲也聽得見。“哦不，上帝！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凡卡喃喃自語著，他踮起腳尖，戰戰兢兢地走進客廳。

　　客廳里只有老板一人。他坐在安樂椅上，抽著煙斗，好像沒有看見凡卡。凡卡舒了一口氣，正當他想偷偷溜進廚房的時候，突然間——

　　“伊——凡?茹科夫！”老板向他大吼，凡卡轉過身，用恐怖的目光看著他。“你過來！站到這里！”老板繃著面孔，眼睛里射出陰險的光，冰冷得嚇人。凡卡走到他面前，這才發現桌子上放著一瓶墨水——是昨晚寫信用的墨水！

　　凡卡打了個哆嗦，整個人像被石化了，僵住不動。他想，老板發現自己寫信了。此刻，窗外的小鳥停止了歌唱，時間也好像凝滯不前了。接下來是一陣可怕的沉默，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凡卡的心緊張得快要跳出喉嚨眼了，他低下頭，不安地動了動腳趾，等待著暴風雨的來臨。

　　“哼！”老板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解釋吧！這瓶墨水怎么回事？”凡卡瞅了瞅墨水，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老板正用嚴厲的目光看著他。

　　見凡卡不敢回答，老板又吸了一口煙，吐出乳白色的煙霧，慢吞吞地說：“昨天晚上我回來，發現你沒燒水，剛想把你叫醒，就看見作臺上放著這瓶墨水。我懷疑是你拿出來的，就用尺子量了量墨水的高度，果然不出我所料——比原來少了2毫米！”

　　凡卡咽了一口唾沫，他面如死灰，渾身發抖得厲害。

　　“說！你是不是給你爺爺寫信了？”老板的雙眼憤怒地瞪著凡卡，氣得嘴唇微微顫動著，“哼！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有鬼！不過，你還是別白費勁了。康司坦丁，那老頭不會來接你的！要想逃出老子的手掌心，沒門！”

　　凡卡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想為自己辯解，但老板已經揪起他的耳朵，把他提到院子里，惡狠狠地吼道：“馬上給我干活去！今天不許吃飯！沒揍扁你，就算你走運了……”

　　老板一邊破口大罵，一邊走進屋里。凡卡獨自一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了。老板的話語依舊縈繞在他的耳畔：“康司坦丁，那老頭不會來接你的！”凡卡幾乎絕望了，他想：“倒不如現在死了算了！反正爺爺不會來了，永遠不會！上帝啊！求您把我帶走吧！我跪下求您了！”

　　這時，天空忽然變得陰沉沉的，烏云黑壓壓的一大片，遮住了太陽光，整個天空像是要塌下來了。沒等凡卡反應過來，黃豆大的雨珠就降落了，無情地拍擊著他小小的身體。

　　凡卡想找個地方避雨，但他東躲西藏，怎么也找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