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一個人怎樣頑劣、愚昧、固執,終究會遇到一種愛,在愛的懷抱里融化而驚醒。很少有人能夠像大作家麥家那樣,在兒子臨行前給他一番文字囑咐、叮嚀。大多數的父親,都是一種默默無言的愛。而母親的表達方式很直接,用俗話說是種親密的摯愛。無論怎樣倔強的母親,在她的兒子面前總會默默地低下頭,呈現出一片無私的容愛。

在紅色年代出身的人家庭大都貧困,尤其是生在北方農村的姑娘,很早就當起了家。尤其是作為一名家里的老大,更是窮人的女孩子早早當家。從小就上山砍豬草,下地掰玉米。冬天放學后,天就黑了。回到家放下書包,先擔起水桶到村口的井里打水。小心翼翼地站在冰凌包裹的水井口旁,快速地放下繩子,擺動著井底的水桶沒入水中,再一只腳踏在井眼前,吃力地往上一把一把地拽著繩子。搖搖晃晃地擔起兩大桶水,歇兩歇快步回到家。水倒進水缸里,背起關在房間里的妹妹,在灶臺旁踩個凳子往鍋里添上水,開始給一家人做玉米面糊糊。學習、家務勞動兩不誤,在學校也是響當當的,學習一直時前三名,而且從小到大都是班里的女班長。可惜高考時發揮不好,村里的女孩子為了能有個城市戶口,還是上了學。家里早早的擔當,以及學校的鍛煉,慢慢地養成了倔強、好強的性格。在家里,大小事務說一不二,父母從不敢違拗。弟弟妹妹還小,更是隨著她轉。小的來說,母親每天都會問她吃什么飯;大的來說,過年買什么布料做什么衣服,也都是家里會裁縫的她買了算,做什么就穿什么。
參加工作了,家離廠子有二十幾里地。廠子里的職工都是城里人,廠子是第一次接受學生,匆忙間并沒有給學生準備宿舍。剛剛進廠是個實習生,在流水線上作業。很快她就熟悉了自己的工作,流水線上她的手腳是最快的,常常把將下游堵塞。作業長看到她的手腳靈敏,就把她調到了關鍵工序,她還是照樣地快、準、好。每天下了班,騎著加重的飛鴿自行車,爬上一道山梁,鉆過一座鐵路橋,轉過一座山,迎著對面晃眼的大貨車,拐進一條黑乎乎的鄉村土路。路上連推帶騎,一個多小時后才能回到家里,夜幕早已嚴嚴實實拉上了。洗去一路的風塵,吃過留鍋里的剩飯,就早早休息了。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快車間就將她提拔到車間做成本會計,時間不長又被廠子里的財務科要走了。就在一路順風順水時,卻遇到了人生的第一道坎。廠長想讓她調賬,她發現不符合財務規定,這不就是做假賬嗎?年輕、耿直、倔強的她不知世故,領導很生氣,她也就攤上大事了,止步不前了。隨后的日子按部就班,她跟普通人一樣結婚生子了。
孩子的出生對于女人是一個人生轉折點,母愛的喚起讓一個女人付出了更多。兒子只要有點頭疼腦熱,她就會急急忙忙地抱著兒子跑到醫院。半年后孩子交給奶奶,她就上班了。下班回來,先跑到幾里地外的奶奶家接回孩子。給孩子洗完澡,再把孩子一天的尿片一一洗過。忙完孩子,等到孩子吃飽睡了,開始做飯吃飯,自己收拾完就到子時了。孩子大了,奶奶也老了,兒子只有去幼兒園才行。跟奶奶自由慣了的孩子,一說去幼兒園,孩子就哭鬧著,很是抵觸。就在去幼兒園那天的早晨,作為母親的她竟然害怕看見兒子的哭鬧。孩子在父親的摟抱下去往幼兒園,孩子一路哭喊著:救命啊,救命啊!引來路上急匆匆上班人群的駐足,以為是拐賣孩子的,而她悄悄地跟在后面流淚。有一天孩子回來后又哭了,嚇得她哄著問孩子怎么了?孩子邊搽眼淚邊含含糊糊地說:“過幾天幼兒園要拍節目了,要把我拍到電視里,我以后就見不到媽媽了。”。
為了孩子能夠有一技之長,學不起鋼琴、電子琴等時尚的音樂,就到處打聽美術老師。每到周末,就親自背上畫板,手拉著孩子送到老師家學習。等到孩子快下課了,再急急忙忙放下手里的活計,跑到老師家把孩子接回來。母親的心如同盤絲洞的蜘蛛精,吐出無數條愛的細絲,雖說是網住了疼愛的人,卻也綁縛住了自己的心。孩子都上高中了,每天一大早叫不起來孩子,拉著、哄著、幫著孩子穿衣服,催促著孩子刷牙、洗臉、吃飯,然后把自行車搬下四層樓,看著孩子走遠了,再回家胡亂吃幾口,急急地騎著自行車趕著上班。家坐落在山城的山坡上,晚上回到家做好飯,一路小跑地到馬路的坡底下。站在路燈下,北風在耳邊呼嘯著,滿頭亂發飛舞地翹首著馬路對面的孩子。常常一站就是半個多小時,孩子下了車,接過孩子的自行車,陪著孩子一起爬向坡頂的家。到樓下,先喘口氣,一手把著自行車車把一手提著自行車梁,小心翼翼地拐過一道道狹窄的樓道,搬到四層樓上。回到家端來洗臉水讓孩子先洗,接著盛好飯擺放在桌子上。孩子吃過飯后,早就熱好了一盆洗腳水,幫著孩子燙一燙腳,再把孩子脫下來的襪子洗干凈……。
女人對親密的人好不好,只須看她愛的人的衣著就知道了。而女人過得好不好,看她自己的衣著打扮就知道了。孩子上大學了,買來了箱包,春秋季、冬季和夏季的衣物齊備了。春秋季,銀色的海瀾之家西裝把孩子裝扮的很帥氣;夏季,T恤是阿迪達斯、背靠背;冬季,羽絨服是喬丹、艾萊依。自己呢,春秋季,是件穿了十幾年的紅西裝和自己做的已經發白藍色褲子;夏季,一直穿著十多年前青島旅游時買的、已經褪了色的真絲短袖,肩膀上明顯有些透亮了;冬季,是件結婚時買的紅色波司登。兒子走了,心也跟著兒子走了。晚上回到家,吃飯時想著孩子吃慣南方的飯嗎?打個電話問問,孩子說正在吃飯呢,怕影響孩子吃飯,趕快放下電話。電話打的多了,孩子也就有經驗了。哦,正在吃飯,一會兒給你打。哦,正在圖書館,一會兒回去啊。哦,正上課呢。啊,正在開會……。
假期到來了,兒子坐火車可得二十多個小時啊!那不累死了人啊。坐飛機吧,啊,兒子,媽給你買票,沒事花不了多少錢的。回家了,趕快領著兒子去超市,買來一大堆零食,再買好多孩子愛吃的菜。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給孩子做好吃的,變著花樣吃還怕孩子吃不好。晚上飯做好了,,聽聽沒動靜。“飯好了,吃飯了,兒子!”,正在打游戲的兒子不耐煩了,吼道:“麻煩不!早聽見了!”。從此,做好飯,她只敢在房門口小聲地叫兒子一次。一天早晨,孩子還在睡覺,地上扔了一堆網購的紙盒子。勤快的她看到以后,連忙收拾起來,把一些盒子撕開壓扁了裝進垃圾袋里。也許是撕盒子的聲音有些大,孩子被驚醒了。孩子睜開眼,一眼看到她正在撕一個鼠標盒子,立刻火冒三丈,瞪著眼睛說:“啊!你也不問問我就把盒子撕掉了!你知道不知道那是三百塊錢的鼠標盒子啊!我還有用,要是我們鼠標有問題,我怎么換?”。她聽說后,愧疚地說:“我看見你扔在地上了,就以為不要了。”,“什么?不要了!我說了不要嗎?以后我的東西你不要亂動!啊!你家里放的二十多塊的電話盒子,一放就是十幾年也不扔,我三百多的盒子你就給我扔了……”。她默默地蹲在地上,手里擺鬧著盒子想辦法恢復原樣。拿來一盤透明膠帶和剪子,把撕壞的部分小心翼翼地粘了起來。兩個小時了,兒子還是一刻不停地、氣哼哼地叫著、罵著。她只是低著頭蹲在地上,一聲不響地擺鬧著修好的盒子,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事后她與閨蜜交談,閨蜜說:這樣不行啊,你不能溺愛他啊,你得管教才行。你說你,原來在你家你可是說一不二的。在單位里也是,好像沒人能管得了你,看看怎么讓孩子給降服了吧。她抿著嘴笑一笑地說:哎,人一輩子就是這樣,這世上總有一個降服你的人在等著你。我們單位的一個男孩子說過:他從小就沒人管得了他,他母親盼著他快點結了婚,這樣媳婦能夠降服他了。可結了婚還是一樣,媳婦也管不了他。我跟他說:別怕,不急,等到你有了孩子,孩子就降服你了。
母愛是深厚的,不僅是厚厚的承載之愛,還有對幼弱生命的疼愛,更是種包容的大愛。人的一生離不開愛,每個人心底里都深深埋藏著一份愛。只要愛的鑰匙才能打開這扇門,愛之門的鑰匙早就攥在某一個人手里。等到那個人的出現,愛的大門才會開啟。無論多么硬的心都會被愛融化,在心底愛的海洋里徜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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