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眼前又出現了這兩雙眼睛。

　　一雙眼睛中充滿了無盡的期待——那是娘的眼睛；另一雙是這山溝里僅有的一位老師的眼睛，目光中充滿信任。

　　不知怎的，原子的心已經完全被這兩雙眼睛擾亂了，期待與信任，還有信任下對知識的渴望。原子試圖去選擇，但她卻發現這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

　　娘這輩子不易。在一個沒有勞動力的家庭，要供一個大學生，簡直是難乎其難。

　　原子忘不了那個大雪夜，娘為了替原子籌集住宿費，瞞著女兒，一個人摸黑到十幾里外的親戚家借錢。天黑路滑，母親在羊腸小道上，不知滑了幾次，更不知跌了幾跤。只記得母親拄著拐杖回到了家，她的手和耳朵凍得紅腫，腳崴了腫得老高。母女倆抱頭痛哭。臨上學那天，母親又躊姍地送原子上路。

　　每想到此，原子就禁不住清然淚下。“可憐天下父母心”，母親犧牲了很多很多，她為了什么?為的就是讓女兒不再受窮，不再“面朝黃土背朝天”!

　　孫老師一直是原子最尊重的人。他是山溝里的第一位民辦教師，但也許是最后一位。在去年秋天的凄風苦雨中，他帶著無盡的失望走了——他沒看到有人來接替這個職務——一個民辦教師的職務。

　　曾在小時，孫老師就常問原子的志向，而原子的回答也往往使老師贊許，那就是—當一名教師。就在孫老師的彌留之際，他還握著原子的手說：“山溝。溝里的。娃娃沒。沒有老師。多可憐。原子，答。答應我，照顧好他們。當。當他們的。”

　　孫老師話未說完就匆匆去了。師訓難忘。

　　原子的心實在亂了，亂了，亂得沒有一個整體的思維了。她在選擇。舉步維艱。

　　春風如約而來，瑯瑯書聲又響徹在校園里：“我選擇了鮮花與泥土，并要與它們長伴一生；我選擇了園丁。”一個女教師讀得很認真，眼里還喻著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