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開學第一天,周老師給我們新生講規章制度,當講到“男生不許留長頭發,女生不許穿高跟鞋、戴飾物”這一條的時候,周老師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后說:“你們如果留長頭發、戴飾物給我看見了,我至多也只提醒一下,要給高主任看見了……”老師點著頭,像要說下去,最后還是沒有說下去。
這就是我初識“高主任”這個稱呼,于是我便想像起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一定是禿的一至少是太古時期的地中海,鼻梁上架著一副黑粗框的正方大眼鏡,鏡下是一副瞥察式的臉孔,身穿中山裝,右胸的口袋里插著兩支鋼筆……
星期三午睡,十二點十五分的鈴響過,幾個室友還在若無其事地刷牙。這時候,宿管生急急忙忙走進來喊道:“喂!你們找死呀?老高在樓下,你們還不上床!”幾個老生連忙吐掉口中的水,以逃難的速度滾上床。一瞬間,宿舍里鴉雀無聲。
我心里道,有那么可怕嗎?不就是個老頭兒嗎?奇怪,奇怪。我懷著滿腹狐疑睡著了,一覺醒來,發現下鋪的小F在唉聲嘆氣。我問他干嗎,他說:“剛才高主任來過,他逼我剪掉頭發,不然下星期就別來上課。”
我心中對高主任的認識又添了一分。
第二天,小F又在我面前提起了高主任,說他站在功能樓的樓梯旁,雙手交背,兩眼發出老鷹尋獵物時射出的光芒,小F不敢走那條樓梯,繞了個小圈到另一條樓梯下樓走了。
從那以后的每天晚上,宿舍里的同學就常說今天在哪里哪里見到了高主任,他有多么多么厲害。于是我便極想看看這位高主任,瞅一瞅他到底是什么英姿。想著想著俱怕起來,覺得有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支配著這所與外界隔絕的學校。高主任的身影散布在學校的每一個角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在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的盡頭,有一個叫“深大附中”的王國,有一個姓高的國王殘暴地奴役著兩千多名可憐的國民……
一覺醒來,一身冷汗,自己對高主任又有了一種新的想像:滿臉長著劊子手的橫肉,拉拉硫碴的胡子布滿了下巴,頭下是一身施瓦辛格的肌肉,一個魯提轄碗口大的拳頭一雙黃師父的佛山無影腳……
到了當天的晚上,宿管生說高主任今晚又要來。我想,來就來,有什么好害怕!
睡覺鈴一響,我仍舊開著廁所燈,慢條斯理地洗著臉,門外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我以為又是那個宿管生,滿不在乎地說:“搞完我就上床去,別著急。”忽然門外有人叫道:“不想睡站出來!"這六個字一定在一百分貝以上,好像有六顆原子彈同時在我的耳邊爆炸。這時候,我才意識到門外人不是等閑人,正是高主任,我一骨碌跳上床,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死了,反正是沒意識了……
回到家里,我告訴媽媽,深大附中有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主任,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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