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樓下有一位近九十歲的老奶奶。真是夠老的，臉被密集的皺紋排擠成一碗牛肉面，昏黃的眼珠便深深地藏于斯。

　　雖說老，但那雙眼珠里沒有哀怨，沒有沮喪，有的只是平靜，甚至有點木然！她每天像一位紀律嚴明的士兵從不離開自己的崗哨。早起上學時，都會看見她早早醒來，蹣跚著走向垃圾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垃圾桶內仔細地摸索著，時不時驚起一陣在內休息的蒼蠅。

　　晚上放學時，又會望見她將自己嵌在那張破舊的藤椅上，用那偶爾一閃的昏黃的眼珠迎接著一波又一波回家的鄰居。

　　有時便是瞇著眼睡著了，像纏繞在椅子上的老藤，看那可憐的樣子，幾度令我觸目傷懷。

　　一日，又經過她的身邊。她習慣性地一抬頭，我得以與那雙眼睛對視，不禁激靈了一下，不敢再看那雙眼睛，那是一口歲月的深井，滄桑莫名。于是迅速跑進雜貨鋪，買了份面包給她，只見她的手不停地顫抖著，昏黃的眼珠好像猛地放射出光芒，然后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沖我笑了一下。

　　走進電梯的一霎那，又回頭看下那位老人，但我沒再注意她的眼神。想來，她的嘴角或許能卷起一縷春風，雙眸帶上一點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