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歲那年,考入設在外村的“淳于鄉高級小學”5 年級。班里有個同學楊奎智,比我大7、8 歲,很會講故事,最吸引人的,是有個“土行孫”,會“土遁”,駕了“土遁”眨眼間能夠飛行到千里之外。還有人會“金遁”“水遁”,沾了金屬和水,也能倏然間飛往天外。我被迷住了,下課后就纏著他講。楊煩了,跟我說,“自己找書看去!”
書上還有這么迷人的故事?我立即回家找書。父親是鄉村塾師,家里有點書;更重要的是我去世不久的姥爺,是個讀書人,留下的幾木箱書,母親已托人運到我家。翻撿半天,書柜里全是線裝的四書五經,卻沒有“土行孫”之類。功夫不負有心人,后來終于找到一本故事書,也就是長大以后知道的“小說”,書名叫《臥虎山》。
《臥虎山》不算嚴格的小說,敘述文字外,需要抒發感情時間有鼓書唱詞。冬天晚上,母親和姐姐燈下做針線,讓我念給她們聽。唱詞部分,精彩處我記得有這么幾句:
“這邊廂金針刺破石榴蕊,香木瓜中了那桿圓頭槍”……
我當時不懂什么意思,只管照本宣讀。姐姐那年18 歲,已經定好日子,轉過年就出嫁。她停止針線,燈影下靜靜地聽。母親就打斷我說,“別念啦!人家說書唱戲的,太‘村’的地方就閃過去……”
這個“村”字,當時在鄉間常聽人們說起,意思是“色情”“下流”的意思。偏僻、窮苦、愚昧的鄉野荒村,竟用了這么一個含蓄、文雅的字眼,來形容一些粗俗、野性、不堪入目的行為和語言。而且沒有文化、不識字的農人也都明白其中意思。半個多世紀過去,這個“村”字,已經在當下人們的生活和交流中逐漸消失,現代人恐怕難解其意了。
這部《臥虎山》,新聞紙雙面印刷,鉛印,約20 萬字,印刷、裝幀在當時來說就算不錯了。作者誰人,沒有印象。我以后多年閱讀、工作中,沒有在任何書籍文章中見到關于此書的任何信息。我讀的這本也早已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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