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條被人類稱為鯽魚的小東西,小到連四大家魚都排不上號;但也算不上毫無用處,至少我死去的同伴都為餐飲事業作出了貢獻,所有活著的鯽魚也總有一天會為此獻身。前輩們說,我們和很多動物一樣,生只是為了更好地死。我自小就在這個魚塘里長大,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見過活水,也沒見過農家樂院墻外的天空,實在是一輩子的遺憾。
時光如流水般流逝(其實我還沒見過流逝的水,只是憑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魚的基因想象罷了),無所事事的時光更是溜得比瀑布還快。轉眼間,我的體型已經跟燒烤架上的同類一樣了。
這一天,是我的生命發生轉折的一天。一個穿著筆挺的西裝的男人把我和一大群同伴用網網住,放進他汽車的后備箱(這個名詞是和我一起被捕的一條鯽魚告訴我的)。見多識廣的鯽魚還告訴我,穿著粗布衣裳在江河中捕魚,叫“謀生”;西裝革履地站在魚塘邊撒網,叫“體驗生活”?!敖印保粋€多么陌生又多么美麗的詞語啊。
我們又被分成了兩撥,一撥不知所終,我和另兩條鯽魚到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家里。
“乖,去把劉叔叔送給我們的魚倒進水盆里,加點水?!?/p>
“媽媽,我怕?!?/p>
“鯽魚又沒有牙齒,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我們就從那個缺少氧氣的塑料袋進入了一只綠色的水盆。這水盆也太小了些,側一側身子也不見得容易。
有些蒼白卻用盡全力溫暖大地的陽光在墻上游走,漸漸照在水面上,我恐懼的心里又升起一絲慰藉,另兩個同伴竟高興得打起賭來:
“太陽光這么明亮,天上一定一絲云也沒有?!?/p>
“那可不一定。在四川這種地方,什么時候沒個一片兩片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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