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姥姥家，回來后心情蠻沉重的，故記此篇。本來想到大過節的，沒這個必要，但我卻在今天思考了很多，想法轉變了很多而情不自禁動筆。

　　推開老人的房門，總有一股難聞的酸臭味撲進鼻孔，我太嬌氣，打了個不冷不熱的招呼便轉身進了舅舅那間屋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無聊地播換電視頻道，媽大喊：“不懂事兒的孩子，看一看你姥姥，姥爺呀，幾個月不來一回！”我心里委屈地想：有什么好看的。姥姥腦血栓，說話走路樣樣不便，全身膏藥味，與她溝通實在太難。姥爺更不必說，家人叫他半個植物人，的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一切生理活動不能自控。當然了，他根本不認識我。我媽，他女兒，名字也叫不準。說句大實話，我來這兒是給媽個面子。我并非一個無情無意的冷血人，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他們是我的親人，但是，當一個人只對一件事麻木時，就沒感覺了，就像姥姥有時也會抱怨她有些伺候夠姥爺了。

　　七點時吃晚飯，這屋還挺熱鬧，剛吃到一半，那屋的姥爺便開始胡言亂語地大叫，我問舅媽：“姥爺在叫什么？”“天天都喊，沒事兒，累了就不喊了，腦袋有病的人都這樣。”“哦，他餓了吧？”“餓什么餓，一會兒的剩菜湯拌飯喂點得了。”“不會愛吃吧？”我又問，“傻子懂什么！”舅媽自然地回答道。

　　我吃飯快，無事可做便進了我很嫌棄的那間屋子，很暗，很靜，很臟，只有姥爺一人。我像去見一個可怕人物一樣慢慢接近他，他沒睡，用眼睛盯著我，一刻不離，盯得我不自然。我小聲問：“你知道我是誰嗎？”（明知故問）他不吱聲，“我叫‘小威’，你外孫女。”“威呀，威呀，認識。”姥爺嘟囔著。我借著發黃的微弱燈光開始端詳他，頭發較長，臉和身體應該好久未洗了，指甲黑得要命。還有，天哪，還有一根導尿管整天插著，家人不想再洗一條條的被褥了，就買了這個東西，不禁讓我聯想起不法商人給活熊開膛取膽汁的場面，太折磨人了。而且我最驚訝的是，姥爺的手被布條死綁著不能動，我試著去觸摸，很冷很涼的，不過血了吧，我一把握住他的雙手，打算焐熱后放到被子里去，他卻開口很激動又咬不清字地說：“威呀，不得勁兒，綁著不得勁兒！”他還有理智，令我不可思議，再追問其它問題，就又不懂了。

　　我靜坐在他旁邊很久很久，給他梳頭發，給他擦臉蛋，給他加被子，偶然碰到了他的身體，天哪，瘦得叫我無法用文字描述，是呀，每天湯泡飯怎能吃得飽吃得香，“傻子”又說不出自己的內心，我看著他，偷偷塞一塊將化的巧克力到他嘴里，他嚼了好久，好久。我的眼淚怎么也止不住，萬一讓大人們看到我哭怎么辦，我鼻子酸得厲害，心痛得厲害，背過身去對著炕頭掉眼淚，還不敢出一點兒聲，干巴巴的哭，哭得很累。

　　生命就像東升西落的太陽。有人說夕陽美，可再美也要有人，或者說有心去欣賞，大多數人還是熱愛朝陽的，我也一樣，不愿直面親人一個個老去然后離去，但我更加懂得珍惜，當我再次憶起姥爺賣力蹬著老頭車拉我上小學時，我就知道我該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