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只是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他們往往有著最平凡的相貌,最平凡的聲音,最平凡的身材,甚至平凡得有些特殊?我也不知道。
我不是一個情商高的人,至少我自己這么認為,情商高的人來形容我認為平凡的人絕不會說他平凡。樸素,淳樸,實在,他們往往會這樣形容,談起這類人,情商高的人也普遍會說,他們有著最干凈的心靈,最純真的愛。
我承認我理解不了,所有你們認為樸素,淳樸,實在的人都一個樣嗎?愛?我體會不到。我不是一個缺愛的孩子,甚至有人說我的父母對我都太溺愛了。我也不是不懂,父母的愛,老師的愛,朋友的愛陪伴了我這么多年。我只是,不太能體會,我自己也說不清。
有時,我也會找找小時候那些快樂,幸福的記憶,看看能否找到關于愛的體驗,不過有段記憶好像不屬于這里。可每次我找尋幸福的記憶時,它又總是第一個浮現出來。
應該是一個暑假,父母把我送到鄉下的一個奶奶家,對我的解釋是:體驗生活。
我不認識那個陌生的奶奶,我很確定,我在腦海里很快過了一遍認識的親朋好友,再一次確定了我的想法,我不認識。
那時的我可能八歲?九歲?我自認為,那個年齡的我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冷靜許多。
我開始打量這個陌生的奶奶,花白的頭發,滿臉的皺紋,有些佝僂的脊背,同她的外貌一樣平凡的是她的衣服,所有老太太都會穿的碎花上衣,碎花褲子,白底藍花,她很平靜。
爸媽對我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走了,看著遠去的車,我問了一句,我的房間在哪?最里面那間。
我沒作聲,領著大包小包去了房間。外面太陽很大,屋里卻異常的暗,我摸索著開了燈。
慘白的燈光照在屋子里,應該是節能燈,有面鏡子正對著床,我把包扔到床上,照了照鏡子,在那種燈光下看起來格外陰森,難看極了,我有些厭煩地將鏡面移了個方向,正對著有些剝落的墻壁,我可不想每天從床上起來看見自己那副模樣。床是那種看起來很古老的木制床,床上鋪著的是有著極其難看花紋的床單和被子,我很快撤下了那沒有品位的床單和被套,換上了自己帶來的。那可憐的床單被套被我無情地扔到了地上,木地板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響,索性屋子挺整潔的。
我關了燈,出去走走。
滿眼都是綠得發亮的樹葉,一條清澈的小溪嘩嘩地跑著,除了,討厭的蚊子。我被咬得到處是紅疙瘩,無奈又回了房間,一絲好的心情都被破壞了。
實在是無聊,換了件衣服,又把背包里的東西倒出來,再收進去,一個下午總算是過去了。
晚飯。奶奶叫我出去吃飯,一張小桌子上擺著可憐的幾樣菜:芹菜,冬瓜,蓮藕,我頓時沒了食欲,但還是坐下來嘗了嘗,對于一向口味重的我來說,這是沒放鹽嗎?淡的吃不出味道來,我放下筷子,又說了一句,葷菜呢?
我看到奶奶的臉色變了變,是那種慚愧,為難的表情,我說過,我不是一個情商高的人,馬上又說了一句,明天,我要吃葷菜。然后便回了房。
洗了個澡,很早就睡了,沒過一會,我從床上坐了起來,太熱了,這里竟然沒有空調,我去問奶奶,空調沒有,電風扇總該有吧?奶奶猶豫了一下,讓我等等,轉身卻出了家門。
等了好一會,我看見奶奶搬來一臺電風扇,很古老的那種,她給我插好插頭,開了開關,我躺在床上,翻了幾下,睡了。
第二天早晨,我起的很早,洗臉刷牙換好衣服,聽到外面有人敲門,打開,是個和我年紀相仿的男孩,說讓我把電風扇還給他,我挺不情愿,但還是說,既然是你們家的,進來拿吧。
他進了房間,大驚小怪地叫了聲,你的床真漂亮!我好笑。他說,你是老太太的孫女嗎?不是,我就來這住幾天,過幾天就走。我們聊了起來,從他口中,我才了解到奶奶。
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多少歲了,一直是她一個人生活,鄰居們同情她,誰家有點好東西都想給她帶份,她倒也不拒絕,只是每次送了,第二天,東西又會原封不動的出現在門口,久而久之,鄰居們也都不再送了,沒想到昨天她會親自上門借東西。
我聽得心里有些難受,手攥得緊了些。
一上午過的挺快,奶奶讓我去吃中飯,餐桌上,出現了一盤很少的青椒肉絲,我第一次感覺有些后悔。那頓中飯,我吃的很糾結,那盤青椒肉絲,只被我吃了一小口,我猶豫了一回,說,奶奶,我不愛吃肉,你吃吧,以后別做葷菜了,吃得膩。
她楞了一下,點點頭,很小心地夾起一塊肉,很小心的咀嚼,吃了很久,舍不得咽下。我的心像是被揪起來了。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了,我要回家了。
最后一餐,奶奶做了桂花糕,很甜,很香。
過了幾年,我又去到了那里,想起看看奶奶,先碰到了當時的那個男孩,他已經比我高了,知道我是來看奶奶的,他頓了頓,說,奶奶不在了。
我去了奶奶的墓碑前,是鄰居幫忙修的。我盯著那個墓碑,眼前出現的并不是奶奶的樣子,是一臺老舊的電風扇,一小盤青椒肉絲和甜甜的桂花糕。
我問男孩,你家的那臺電風扇還在嗎?他想了下,早扔了。
我拂去肩上的桂花,幾滴淚掉下來。
時過境遷,我現在能夠體會到愛了,也學會了去愛別人,可記憶中,那個教會我愛的人已經不在了,我甚至記不清她的容貌,但那臺電風扇,那盤青椒肉絲,那塊桂花糕,讓我以后的人生得以充滿溫暖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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