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在大人們看來,我與妹妹是兩種類型。妹妹性格外向,到處都有她的身影與笑聲;而我性格孤獨內向,在人們面前總是低著頭不說話。
性格外向的妹妹是個耀眼的明星。她不僅學習成績頂呱呱,交際能力也極強,是學校的班干部,有著一大幫朋友,而且體育也棒,差點被保送去當運動員!鄰居親戚老師們都夸獎著妹妹,說她聰明,將來肯定是家里的大學生,以后一定會很有出息等等。每當聽到這些贊詞時,為生計勞累的父母就會開心不已,他們很高興妹妹能成為家里的驕傲。而旁聽的我心里總是酸酸的。
小時候我就是這樣帶著酸意與妹妹相處。那時,我與她共住在一個房間,共睡在一張床上。在妹妹六七歲時,她對我很友好,整天圍著我“阿虹姐、阿虹姐”的叫。大幾歲的我看著她活潑可愛的臉,心里卻很自卑。一無是處的我沒什么東西是大人們談論的資本,于是,懷著醋意,我做了不少欺負妹妹的事情。隨著妹妹的長大,她也漸漸知道了我這個姐姐的不懷好意。在她讀初中時候,正是青春叛逆期。當她亂花錢不做家務深夜回家時,父母總對她有些責怪。她一聽這些責怪就發起脾氣,吵著這些事情不要你們管,而且還罵我,說我乖乖女又有什么好。一到晚上,我與妹妹在同一房間,她都會為一點小事找我吵架。
我們姐妹倆的感情就在吵架中冷下來了。她見我直呼姓名,讓外人覺得很奇怪。在生活中我們也像敵人一樣,一說話就是大吵小吵,如小野獸般互相撕咬。每天都要與處處敵意傷害我的妹妹相處,而大人們每天又喜歡贊美妹妹的優越,這都讓我自卑得抬不起頭,心里很痛苦,眼淚也在這贊美聲中悄然唰唰而下。妹妹給我的不再是嫉妒,而是委屈與傷害。
不過,那時,我在自卑的同時,心里卻有著一種向上的動力,一定要努力超過妹妹。在這種心理的驅動下,我很努力地學習,成績從班上倒數到前幾名,順利從小學讀到高中,然后終于考上大學。雖然只是一所普通大學,但畢竟取代了妹妹,成為家里第一個大學生。與此同時,妹妹也給父母帶來了驕傲,考上了最好的重點高中。
大人們在祝賀我成功時,更多贊美放在了妹妹身上。他們贊揚著妹妹,說妹妹將來一定會去某某名牌大學,一定會很有出息。我的同學朋友也不經意說著你這個做姐姐的壓力大哦。
這些話又刺激著我勤奮努力。在大學時,雖然遠離了妹妹,但她那優秀的一切同樣刺激著我上進。在其他同學玩耍時,我都很用功去圖書館教室看書。學習疲倦時,大人們稱贊妹妹的話語仿佛又在我耳邊響起,這又刺激我努力,去實現超越妹妹的一天。
妹妹高考的時候,她匆匆估了分數,分數很高,填了名牌大學的熱門專業。可是,當她去查分數時,分數剛上重點線,名牌大學是不可能的,而接下來的志愿都是分很高的,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被落選!這時,妹妹嘗到了人生真正意義上的失敗和打擊,悶悶地呆在家里。妹妹的這種形勢,讓我由原來對她敵意的嫉妒變成了同情。畢竟是親妹妹,看著她那垂頭喪氣的表情以及失敗的一切,我心里是很難受的。但那時她仍把我當敵人來看待,不聽我說話,姐妹的感情還是那么冷淡。
后來,妹妹被補錄去了一所不是重點大學的普通高校。當看到妹妹這狀況時,我心里無比失落。以前一直想著她是我努力的目標、奮斗的范本,但沒想到,這范本卻一下子從高高的云端摔落下來,消失了,摔落消失速度如此的快,讓我驚訝不已,一時間無從適應。
之后,讀了大學的妹妹很少與我聯系。我工作之后也沒與她聯系,因為沒什么共同語言,也害怕與她吵架。只是在我打電話回家時,媽媽告訴我她在學校花錢很多,學校寄往家里的成績單都有不及格的。直到后來,媽媽告訴我妹妹說在大學里談了一個男朋友,畢業后結婚生孩子了。
聽到這些消息時,我的心猛然變得空蕩蕩的,心里涌著傷感,傷感于自己從小到大奮斗目標的消失。妹妹已不再是我奮斗的偶像,小時候努力的動力再也找不到了,心中似乎還懷念著她給我的壓力與動力!
一次春節回家,我碰上了妹妹回家過年。妹妹見我還是直呼名字,但不再像以往一樣對我惡語相向。看著大她二十多歲可以充當父親的男人,還有妹妹一身濃妝艷抹,嗲聲嗲氣說話的樣子,我心里不是滋味。很多人說我妹妹結婚,是貪戀丈夫的錢財。小時候的朋友也對我說,一直認為你妹妹很有出息呢,怎么會是這樣?對此,我都不語。
之后,我和妹妹沿著不相交的平行線生活著。在工作中我的生活很不理想,有一天我被公司裁員了,之后嚴峻的就業形勢卻讓我如此的'失望。母親知道了我的狀況,打電話勸我還是去考研吧,為人生換個更好的起點。
聽媽媽一說,我愣了一下說:“讀研需要錢!”
“沒關系的,父母省吃儉用支持你!”媽媽說。
聽了媽媽一而再、再而三的勸告,我決定還是通過讀研來改變人生。我專心復習,順利考上了公費的研究生。
讀研時,當我實在沒錢時,不得不打電話問家里要。母親很爽快地給了我,同時也說妹妹經常向她詢問起我的情況。我覺得很奇怪,喜歡與我吵架的妹妹為什么關心起我來了?同時,我也知道在遠方的妹妹給了父母很多錢,她那可愛的小女兒讓父母高興不已。我心里頓時起了慚愧,靠自我奮斗的我因為工資的微薄沒給過家里什么,讀研的生活費沒有都要靠父母!這點上,傍大款的妹妹還是比我強!我心里又有著不平衡,下決心要通過自己的努力來改變一切。
研究生畢業后,我很順利找到一份滿意的工作。工作不久,當往家里寄錢時,媽媽卻在電話里告訴我妹妹出了大事,已離婚了,帶著小孩住在家里。
我心里“咯噔”直響,不自覺快速請假回家。
在家里,我看到了妹妹。她原本漂亮的臉蛋變憔悴了,變消瘦了,再無以往的傲氣。妹妹的可憐模樣讓我心疼。雖然我們的關系很冷,但她是我的親妹妹,她的苦難就是我的苦難!
妹妹見了我,低著頭沉默不語,眼睛里卻蘊含著淚水。通過媽媽,我了解到妹妹的丈夫跟著另一個女人走了,無路可走的她只能回娘家。
在家的妹妹已不同以前,她沉默不語,笨拙地做家務。晚上安安靜靜坐著,時不時流露著憂郁的神色。我不想在她的傷口上再撒鹽,就偷偷問母親,她決定以后的人生怎么走嗎?
“她愁我也愁啊!我私下問過她,讀研嘛,有著孩子,她不想繼續讀了。誰叫她當初嫁給那種男人,弄成現在這副模樣!”母親哀傷地說,“不過,雖然小時候她任性,但我見她結婚后懂事了很多,經常打電話回家問候我,還問你的情況。她也給了很多錢家里,那時你要的生活費其實很多是她給的!”
媽媽的話讓我心里起了絲絲暖意。妹妹與我吵架矛盾很多,但在心里總存有這血濃于水的親情。現在她的困難,我一定要義務無條件幫助她。
我決定發揮自己的關系,向朋友們借錢讓妹妹做生意。在小時候的朋友面前,我沒說到她現在的狀況。我不想破壞她優越的形象,這形象促使著我的成長,激勵著我的上進,盡管現在它已消失了。
當借的錢到手時,看著妹妹,長期以來如敵人般的狀態讓我說不出話。我偷偷遞錢給母親,要她對妹妹說這是給她做生意的錢,小心地用。并且交代母親要好好安慰她,如果她有什么情況就告訴我。
在外地我打電話給母親時,時不時也會問妹妹的情況。從母親嘴里,我知道了妹妹已走出了心靈陰影,走上開店做生意的路。我的心也漸漸踏實下來了。
俗話說天道酬勤,在工作中我終于找到了合適的男友,事業也很順利。當我準備結婚時,我怕兒時的朋友看見妹妹,傷害她的自尊心,也沒叫她來參加。
在婚禮上,我與朋友們聊起了小時候的生活。朋友說小時候你那妹妹成績優異給你的壓力很大哦。我笑著說那時我是很自卑。但正因為她的壓力給了我動力,讓成績差、像丑小鴨的我考上大學直到有了今天,我以后還會保持著努力上進的習慣。朋友們哈哈大笑向我敬酒。
當婚禮散了,朋友走時,空曠的大廳里,妹妹出現了。她拿了些禮物走到我面前喊了聲:“姐姐!”
我一時呆住了,這么多年她還是第一次叫我“姐姐”。妹妹把禮物給我丈夫后說:“這是給姐夫的。姐姐,我一直忘記對你說,你踏實的性格一直讓我很敬佩。”然后又繼續紅著臉說,“剛才我偷聽到了你與兒時朋友說的話。我雖然不知道你小時候的心理和感受,但記憶中的你老是在房間里看書,正是受著你勤奮學習的影響,我小時候學習成績才會如此的好。雖然以前我們有過不少矛盾,但我還是非常懷念姐姐你給我的影響。”
妹妹話一說完,一種感動的淚水在我眼眶里打轉。我含著淚,把她拉到身邊問:“妹,你以后經常來我這里玩吧。對了,現在你還好嗎?”
妹妹也含著淚,點頭說:“我現在很好,生意做得很順利。以前我是貪慕虛榮,糟蹋了自己。后來我也漸漸明白了生活的難處,反省了以前任性的性格。現在我也明白了人活在世上還是像姐姐一樣踏踏實實的好。”
此時我與妹妹緊緊抱在了一起,淚水不自覺地流下來。我知道,現在的妹妹已經脫胎換骨了。盡管以往繁瑣的矛盾沖刷了我們姐妹倆的感情,但生活的磨練卻讓姐妹之情再次得到鞏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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