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幼小銜接講座中，有家長問我，該以什么樣的標準來為孩子選擇小學。

　　這是一個情理之中的問題，似乎很簡單，細想起來又復雜。我坦言，不好回答。

　　我能怎么說呢？

　　就拿大家普遍關注的“名校”來說吧。我們都知道“盛名之下”的下一句，是“其實難副”，更何況“店大欺客”已成為廣大人民群眾不能不忍受的事實。不要天真地以為進了名校就能遇到名師，遇到名師就能成為高徒，成為高徒則左右逢源、前途似錦……這事兒，很不靠譜。

　　更重要的一點，作為家長，您有選擇嗎？

　　請原諒我對中國教育所持的悲觀態度。是的，剛剛還讀過周小平的文章，講中國的基礎教育其實是很成功的，舉例來講，說當下一百個新專利中，有七十個都是咱們中國人申請的。但是在我看來，一個從根本上無視孩子的個性、漠視孩子的生命力、忽視孩子的創造力的教育，哪怕開出如何燦爛奪目招人艷羨的花兒，也不能算是好的、美的，甚至不能稱為善的。

　　我的笑而不答，不能讓那位提問者滿意，當然也不能讓其他的聽眾滿意。

　　“您多少給個標準吧？為了孩子，我們愿意努力做個選擇。”

　　“好吧”。我想了想，“如果一定要拿出個什么標準，而且是大家作為家長所能夠看得到的標準的話……”我說：“那就請您站在某所學校的門口，隨便找幾個孩子，問一問，你的老師愛笑嗎？”

　　這是一個很認真的答案。

　　我走過很多學校，見過很多老師。當然，我見到的老師，都是彬彬有禮，也是笑靨如花的。不過我也知道，這些在我這樣的客人面前笑得很美的老師，一轉過身去和孩子們相處時，未必會笑得出來。以至于有的孩子這樣描述自己的老師：“五官錯位、緊急集合，滿臉舊社會！”我親眼見到過這樣的戲劇化的情景——老師們在辦公室里是談笑風生的，可上課鈴一響，一站到教室門口，就會立馬冷若冰霜。

　　老師們為什么不笑？

　　也許跟某種“傳統”有關吧？所有的實習老師，幾乎都聽老教師這樣面授機宜過：“你可不能沖學生笑啊，你得嚴厲，他們怕了你，你才能管得住他們。要不，就會蹬鼻子上臉，你連課都上不成！”所以，褚清源先生說過一句不太好聽但一針見血的話：“實習老師一旦成了老師，就變態了?！?/p>

　　更重要的原因，則在于壓力太大。試想，每天遠超過八小時的工作時間，每天顧及數十個乃至更多孩子的安全和成績，每天要應付來自多個上級及上級的上級的各項指令和檢查，每天都要備課、上課、輔導、改作業、同學生談話、被領導請去談話、和家長談話……做老師，根本不想我們想象的那樣詩情且從容，而是多在疲于奔命中被漸漸磨去了熱情和夢想。

　　都說教師地位提高了。

　　但教師的收入的確不高，來自社會各方的關注更令教師神經緊張。尤其是家長——我是同情家長的，在當下沒得選擇的教育環境下，我們的家長不能不無奈地逆來順受，但我更心疼老師，因為家長會不由自主地把對教育的不滿遷移到教師的身上，雞毛蒜皮也可能成為大事。這本來就是一個憤怒點極低的社會，低到了稍有火星一閃，很有可能就會引爆一個炸藥桶的程度——我們中的太多人，是不是揣著滿肚子的不如意？

　　如此這般，教師，會笑出來嗎？

　　而教師如果不會笑，又會給孩子帶來怎樣的焦慮乃至恐懼？想想看，一家之主如果臉色鐵青，全家人是不是噤若寒蟬？一個單位的當家人如果陰云密布，上上下下誰敢陽光燦爛？更不要說天真爛漫的孩子們了，這些小人兒的心其實是最敏感的！教師稍微給個臉色，所有的孩子都會戰戰兢兢！這樣的精神狀態下，別說如何天天向上了，就是最低層次的好好學習，怕也艱難！

　　只有心懷愉快，才能事半功倍。

　　這是很多教育家、管理學家的共識，自然也能引起您的共鳴。

　　也就是說，只有教師幸福，才可能贏得孩子的快樂。

　　再次回到上文的那個問題——如果一所學校擁有愛笑的老師，意味著什么？

　　寫到這里，我情不自禁地閉上雙眼，去想象那樣的美妙場面，就像《納尼亞傳奇》中冰雪女王被擊敗時的情景：縱然“千山鳥飛絕”，哪怕“萬徑人蹤滅”，只要有那么一縷陽光，只要有那么一點綠意……悄然蔓延吧！盡情生長吧！讓春回大地，讓萬物復蘇，讓天地之間明亮又溫暖！

　　我，夢想有那么一天，每個老師——都欣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