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小溪從外婆門前緩緩流淌，淌過沙石，漫過水草，“嘩嘩”地唱著輕柔悅耳的歌謠。外婆提著裝滿衣服的竹籃走在前頭，小時候的媽媽拿著搗衣槌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頭，頭上的羊角辮也跟著蹦跳，溪邊細碎的沙地上留下了大小兩排整齊的腳印。外婆把衣服浸在溪水里，清澈的流水帶走了衣服上的污泥和汗水，水里的小魚小蝦便把衣服當成舞臺，踏著外婆高低有致的搗衣聲，在上面盡情地搖擺著腰肢，跳著奇妙的舞蹈。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童年時的媽媽早就扔下水里的活計，操上一條毛巾當漁網(wǎng)，在水里捉起魚蝦。“魚蝦沒捉到幾條——它們太靈活了——倒是不時地用小嘴啄我的小腿，向我示*似的。不過這種感覺實在太美妙了，像小寶寶的親吻似的。”媽媽每次跟我說起這條小溪，總是帶著無比陶醉的神情，半閉著眼，回味無窮的樣子。

　　生在城市、長在城市的我，聽慣了喧鬧的汽車喇叭聲，卻不能經(jīng)常聽到“叮叮咚咚”的流水聲，偶爾在江濱公園看到渾濁的靈江水，也讓我深深地失望。只有去外婆家的時候，才能看到那條被媽媽說起過千萬遍的不知名的小溪，然而它遠沒有媽媽所說的那么清澈透明，雖然也能看到幾條魚，卻也是在離人很遠的深潭里孤寂地游著，根本不愿游到岸邊和我玩。媽媽告訴我，幾年前小溪上游建了一家化工廠，專門制造塑料薄膜，工廠里的臟水流到小溪里，人在溪水中洗了手腳，手腳上就會莫名地瘙癢，還會長出一顆顆又紅又癢的水痘，村民都不

　　敢用溪水洗東西了。再后來，外婆的村子里有人專門到外地買來大批的豬殺了賣，豬血豬糞都倒進小溪，小溪的水更是臭氣熏天、骯臟不堪了。媽媽說到這些，總是會忍不住嘆氣。

　　最近幾年，外婆門前的那條小溪又變美了，像是剛剛洗過臉梳過頭的小姑娘，又換上了一件新衣裳。溪邊一叢叢蘆葦郁郁蔥蔥，五顏六色的野花點綴在岸邊的草地上。溪水清清淺淺，水里的鵝卵石形狀各不相同，上面鋪著一層薄薄軟軟的青苔，像是披著綠色的輕紗。偶爾有八只腳的小螃蟹蠢頭蠢腦地鉆出來，大搖大擺地出來遛彎，我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抓，卻被大鉗子夾住手指，留下兩道紅紅的傷口，滲出一點鮮血。這點小痛一點都不妨礙我捉螃蟹的興致，我干脆挽起褲腿，走進小溪，像媽媽小時候一樣跟水里的小家伙們來一個親密接觸。媽媽一邊幫我擰干被溪水浸濕的褲腳，一邊考我溪水為什么會變清澈這個問題。這當然難不倒我，老師早就跟我們說過“五水共治”，我也在放學(xué)的路上看到東大河和東湖上活躍著一群揮汗如雨的工人們的身影。他們開著挖掘機、拿著鐵鍬和鏟子，挖去堆積在河道和湖底發(fā)臭的淤泥和垃圾；他們用長滿老繭的雙手重新鋪排下水管道，把它們整整齊齊地埋在街道下面，他們用勤勞的雙手，給江河湖泊換上了新鮮血液。外婆門前的小溪也是這樣重?zé)ㄉ鷻C的。

　　媽媽贊許地看著我，意味深長地說：“上善若水。水無聲地滋養(yǎng)了萬物，萬物因水而生，大愛無言。我們怎能忘恩負義，把我們的生命之水弄臟、抽干？我們要像愛自己的母親一樣愛護她，決不能玷污她呀！”

　　溪水有情，“嘩嘩”地唱著輕柔悅耳的歌謠，和著媽媽娓娓動聽的話語，一直在我的心中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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