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好幾年以前的夏天，晚夏流年，金色的陽光烤熟了大片的麥地。我被寄養在這樣一個四面都是麥田、稻田的小村莊，在外婆的瓦房里，悠然度過了一年的光陰。

　　在夏與秋的交際時分，我常不顧外婆的千叮萬囑跑出去玩，陶醉在四面的碧天與八方的麥田中與伙伴們流連忘返，直到黃昏時每一戶人家都升起了裊裊炊煙才急匆匆地回家吃飯。你喜歡笑瞇瞇地注視著我狼吞虎咽的模樣。外婆，我想說，你做的飯菜真是好吃，那濃郁的菜香總是能成功地使百步之外與伙伴嬉戲的我“身在曹營心在漢”，一個勁兒地猜測今天的晚飯是什么。那時候是喜滋滋的。

　　小時候，我怕一個人睡，而你是我的依靠。每一個鄉村的夜晚，總會有幾聲怪響劃破寂靜的空氣。我蜷縮在被子里僵硬著，心突突地跳，只有我摸到一塊你的衣角時，心情才會平靜下來。一天清晨，我醒來后發現枕邊空蕩蕩的，跳下床瘋一樣的找你。我在廚房找到正在做早飯的你，我撲了過去抱怨你的離開，你只是微笑地撫摸著我的頭，說著安慰的話語。那時候是信賴的。

　　你已經六十歲了，可身子骨看上去還是那么硬朗。在玩樂的時候，我經過稻田時總會看到你在田間勞作。你戴著笠，手持鋤頭埋頭一遍一遍地重復著同一個動作。我遠遠地看著，仿佛看見汗水從你臉上落下被揮發的模樣，心中的某一處仿佛受到了觸動，可仍不明所以。直到幾年后，你的背佝僂了，而我比你還要高了，需要你微微抬起頭看著我了，我看著你斑白的鬢發，感到鼻子酸酸的喉嚨鼓鼓的。那時候卻是心酸的。

　　知道嗎，外婆？其實我懂你的，只是我不說。你的一舉一動，你對我的循循教導，你額頭上的“川”字，你滿頭的蘆花……其實我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