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的她，我的心除了愧疚，還是愧疚。沿著她密密麻麻的皺紋，我撫摸著她的臉龐，往事歷歷在目。我的眼淚不知何時已溢出了眼眶，流下了臉頰。那時的血肉模糊;那時的扣人心玄，我終究無法忘記當年的觸景傷情。

　　那年，那天。我考完了那時所謂的人生大考——初三評估測驗。我一向用功讀書、好學好問，所以為那時的測驗下了不少功夫。也許是因為太過壓抑，考完后，我簡直激動得把書往外拋，還向父母宣布“休讀一個月”的計劃。而他們也因為我平日刻苦耐勞、成績優等，任由我無條件式地放縱自己。只是外婆比較嚴格點，說女孩子家外出不能去得太晚，所以限定我在晚上九時之前就要回家。

　　一開始，我也只是和幾個女同學出去逛逛街、散散心而已，可日子久了，我們的心也就開始野了。那時的我雖說品學兼優，但在同學們的幾番慫恿之下，還是妥協了。我們學會出席各種各樣的派對，有時甚至還上夜店、酒吧。本來，我還真是在九時之前就匆匆趕回家，可在同學們的多次嘲笑甚至為我取外號為“外婆的孫”后，我叛逆了。由于爸媽都不管我、外婆又有早睡的習慣，所以我會假裝先回家，然后等外婆睡了之后，找個藉口敷衍爸媽，偷偷溜回出去。

　　姜還是老的辣。在我數次“犯案”后，外婆發現了我的“不對勁”。那天，我一如往常地在九時正就假裝回家了。我在客廳晃了幾晃后，就回到房里等待外婆入房就寢的那個黃金時光。心急的我加上同學們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短訊催促，我毫無防備之心地看到外婆不在客廳了就匆匆離去。

　　我到了“老地方”和他們會合，然后肩并肩地準備上酒吧去。臨走之際，“碰”的一聲巨響在我們耳邊閃過。“也許是車禍吧，總之不關我們的事就對了。”其中一個同學說。

　　我們在酒吧里開始了平日的猜拳飲酒。正玩得盡興時，我電話響了。我皺了皺眉頭，說：“接個電話先。”在洗手間旁，我按了按手機，接聽。“你外婆出事了!在太平洋購物廣場附近的高數公路!你快來啊!”我認得出，是隔壁的張阿姨。

　　高速公路?不就離我這兒不遠?外婆怎么會在那?我在原地徘徊，焦慮、擔心弄得我一時間不知所措。我不記得當時我有否和同學們交代清楚，總之我就閃電似地趕到了事發現場。我推開一群在交頭接耳的圍觀者，擠到了他們圍繞的中心。

　　霎時間，我無法接受我所看到的。我無法控制自己當時的情緒。我整個人跪坐了下來，抱著外婆血淋淋的身子，不停地哀哭著。“嘉。。。嘉欣，外。。。外婆終。。。于追到你了。答。。。答應外婆，不要再那么任性，乖。。。乖聽話，好嗎?”外婆的嘴唇蒼白得不見丁點兒血絲。“外婆，是嘉欣不好。嘉欣答應你，答應你以后都乖乖的。外婆。。。外婆。。。你別嚇嘉欣好嗎?”我把外婆抱得更緊，努力嘗試把快要陷入昏迷狀態的外婆喚醒。

　　外婆被送進了醫院。經搶救后，外婆因大腦失血過多加上年紀已大，大腦已完全硬化。根據目前的醫學能力醫生說外婆將會終生昏迷不醒，除非這世上真的有奇跡。

　　我相信奇跡。我相信總有一天奇跡會發生。

　　一天。

　　一個月。

　　一年。

　　兩年。兩年了。我等待那奇跡發生的那一天已經等了兩年了。

　　外婆，你看見了嗎?我的畢業證書、我的畢業袍。。。你說過你會參加我的高中畢業典禮的。你說你要把我打扮成最漂亮的畢業生，在我上臺領取畢業證書時為我在臺下鼓掌。你還說過你一定會長命百歲，因為你不僅要參加我的高中畢業典禮，你好要看著我大學畢業、工作賺錢、穿婚紗步入教堂，當最幸福的新娘。你還答應我就算你已經老到掉光了牙、駝著背，你還是會堅持幫我帶孩子，把你的曾孫養得肥肥胖胖的。

　　外婆，你忘了嗎?你醒來嘛，外婆。外婆，我現在真的沒有不聽話了。

　　外婆。

　　外婆。

　　外婆，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