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外公1

　　雨水打濕了我的臉，我仰望著天空，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動作，淚早已經悄悄滑過面龐，和雨水一起滴落。我知道，外公，他一直在天堂，看著我，用那個未完成的動作，看著我……

　　那一天，我瘋狂的在大街上尋找著……外公，你在哪里……我真的好懷念你，真的好象知道，外公，你在哪里……是否已經，到了天堂……

　　那一天，我就這么看著外公，很近的……當外公閉上雙眼的時候，他的手還落在半空中，那布滿印痕的手掌，皺了，枯了，象一棵古老的樹枝，但是在我的頭上很暖，很和藹。爬滿臉上的紋路，我突然清晰的認識到，時間這個可怕的東西。外公很安詳，很可親，漸漸的，臉上的皺紋松開了……我拉著外公的衣袖，哭了，我使勁的拽著他，近似瘋狂的叫喊，但是，他卻沒有一絲回響……我沖出了人群，不顧任何人的阻攔，沒有回頭，沒有回音，一直那么向前沖，沖到街的盡頭，我哭著喊著，到處地找，到處的望，可惜我卻找不到，明明知道外公不可能會出現在這里，但是我依舊這么找，滿腦子浮現過的慈祥的面孔，可惜怎么也觸及不到……找到了那個我和外公常去的草地，看著草地上遺留的風箏，搜尋那個逐漸遠去的身影，我跪在了草地上。我努力的回憶著，回憶和外公一起在草地上跑著，用他那個厚實的手掌拉著我一起拽著那個風箏長長的線，我試圖回憶著，尋找著，害怕那關于外公尚存的一絲記憶也會飛走，害怕也會象風一樣，不留一絲痕跡……突然好懷念那個動作，那個勾手的動作，那個表達我的外公的秘密的動作，從我的鼻梁上滑過，然后我笑著撲在外公的懷里，好溫暖，好溫暖。我多么的懷念，就那么一次，就再有那么一次，外公對我做那個動作，讓我好快樂，讓我好幸福……那一天，外公閉上了眼。那一天，我為外公流了淚。那一天，我在街上瘋狂的尋找他的背影。那一天，外公走了，去了天堂，離我而去。那一天，外公沒有給我最后的那個秘密的動作，就離開了……多么懷念那個時候的日子，只是一切，都不再成為可能。

　　如今，我再次回憶起來，那一切的發生……在外公干涸的眼神中，滾動著閃閃的淚珠，我看見淚水的里面，有那么一個我，一個清晰的我。外公做出了那個熟悉的動作，來到我的眼前，順著我的眼淚，緩緩落下，可是，他依舊沒有從我的鼻梁上滑過，就這么落下了，我拉著外公的手，看著這么的一切，凝結成了淚，成了最傷心的回憶。終于，天上的雨開始飄了，我知道，這是天使的淚……又是一年清明，只是我要去的地方，又多了一個，站在外公的墳前，我流淚了，然后仰著臉，看著天空那個露出微笑的老人，做著那個動作，感受那種從鼻梁滑過瞬間的感覺，真的好懷念……

　　那一天，我走進了墓場，我看著外公的遺體，就在不遠的地方，我出奇的沒有跑掉，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從遠處看去。我走過外公的的遺體，看著他冰涼的身體，看著他臉上的水珠，看著他合上的雙眼，我卻看不到了他的眼神，看不到了那個似曾相識的手，我努力抑制著從眼里滑過的淚水，不讓他落下。我就這么看著，爸爸將外公的身體，用一個怪怪的東西放在上面，我看見了火，在外公的身體上飛竄，我無法相信，我試圖要沖上去報著外公的身體，可是我卻在這里失去了這樣的勇氣，一股味道涌了過來，這是最后的一種屬于外公的味道，看著那個在火里的影子，在那個火潮里，逐漸遠去……那個鉤手的動作，從我的筆尖滑過，順著我的淚水，我閉了眼，看著那個消失的一切，飛上天空，不再回來……

　　雨水打濕了我的臉，我仰望著天空，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動作，淚早已經悄悄滑過面龐，和雨水一起滴落。我知道，外公，他一直在天堂，看著我，用那個未完成的動作，看著我……

　　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個老人，在天空中留下這么一個熟悉的動作……外公，你一直在天空，陪伴著我……外公，我好想你……

外公2

　　外公走了，在新年鐘聲響起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倒在自己的睡榻旁，在2012年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小屋的時候咽下最后一口氣，外公88歲，留下了89歲的外婆以及身后無數的子子孫孫。

　　人們說外公是如此的知趣，選擇在這個節日離去是為了不影響子孫們日常的學習和工作，人們還說外公是幸福的，有這么多的子孫為他送別，排場如此大，何其風光。

　　從小我就生在外公家，養在外公家。與外公外婆的感情非一般的祖孫情可以比擬。我的同年是在外公外婆家度過的，在外公家的日子比在自己家的還要多。小時候感覺一直在外公家，長大一點了，一到農忙季節總在外公家；上學后，一到寒暑假又在外公家；三年級后就轉學到了外公家所在的小學讀書，一住就是整三年。

　　我小時候長得又黑又瘦又小，家里也沒有好東西吃，更別說雞鴨魚肉了，外公家也一樣，子女又多。但只要我寄養在外公家的日子，家里總有一碗紅燒肉，那碗肉只有我獨享，每飩飯吃一塊肉。

　　那時的外婆常年生病，一病就是幾十年，小舅小姨都還沒成家，與外公一起干那永遠干不完的農活。

　　在我上初中后，在我上高中后，我記憶中最溫馨的家還是外公外婆家，每次周末騎自行車回家，途中總要去看望他們。有時外公外婆就在公路邊等我，等到了就把我領回家給我吃好吃的。

　　后來我到蘇州上學、后來我工作，后來結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我與外公外婆的聯系越來越少，我去看望他們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少到一年只有廖廖幾次，每次只坐幾十分鐘甚至幾分鐘。每次去看望他們的時候，外公總是像小時候一樣，用他寬厚的大手把我的手整個握在手心里，撫摸不停。有時媽媽會在邊上提醒外公：你年紀大了別老是捏外甥女的手，人家年輕人嫌你臟的。媽媽啊，我怎么會嫌棄從小把我疼到大的外公呢！

　　外公家住在河邊上，離大馬路很遠，要走過一條長長的弄堂，每次從外婆家出來他們把我送到弄堂口，我總是叫他們回去吧，外公外婆就聽話地站在那里，看我走向大馬路。當我一回頭，他們一個柱著拐杖，互相攙扶著還站在那里，無論我回頭幾次，他們總在那條弄堂的盡頭。后來我便不再回頭，可是等我即將要轉彎看不見他們的時候用余光一瞥，他們依然站在那里，直到我真的消失看不見。

　　多少次夢見那條長長的弄堂，弄堂的盡頭是我親愛的外公外婆。醒來后總是熱淚長流，想念我的外公外婆，想念他們溫暖的懷抱，想念溫馨的童年時光。

　　我常想著要多去看望他們，可是外公等不到我去看望他就走了。我拼命地想著我最近一次去看望他們是什么時候，卻竟然想不起了。

　　我真是一個不孝的孩子啊。外公，您怎么連最后一面都沒給我見呢，您是不是在天上怪我呢。當我哭倒在外公身旁的時候，親人們都說我哭是應該的，我是外公外婆最小的外甥女，也是得到他們最多照顧最多寵愛的外甥女。姨媽姨夫們說除了外公唯一的孫子，其余孫女外甥子女沒有一個像我這樣得到過外公外婆如此的寵愛與牽掛了。

　　親愛的外公，您帶著我們無限的眷戀走了，卻留下了與您患難與共近一個世紀的外婆。您照顧了外婆近半個世紀，一直身體硬朗，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先外婆而去了，讓外婆如何接受啊！我們對外婆說，您去了遙遠的天堂，在那里沒有病痛、沒有饑餓寒冷，在那里會比人世間更好。外婆說您不管到哪里都會找她的，找不見她怎么會好呢。

　　一席話說得我們泣不成聲，外公外婆幾十年的患難與共，相濡以沫，豈是我們所能理解的？外婆沒念過書，不識字，也不會說“執子之手與子攜老”的話，但她說的話怎不叫我們這些讀了十幾年書的子孫們動容啊！

　　外公，愿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外婆，我們還想多留外婆很多很多年

　　也祝愿我親愛的外公，您在天堂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