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幸福與痛苦

　　那時，外婆還陪著外公。外公，幸福著。

　　那時，兒女們總不離外公。外公，幸福著。

　　那時，歲月賜給了他健康飽經風霜的體魄。外公，幸福著。

　　那時，孤獨不曾出現。外公，幸福著。

　　那時，那座大房子里充滿歡笑，外婆給小小的我有聲有色地講著電視上正演的《西游記》，外公給他的兒女們講著當年他抗日的危險經歷，舅舅擺上一桌子豐盛的菜，大家吃著、聊著、笑著。外公，幸福著。

　　那時的春天，外公在后院里，精心地照料著他的菜園。外公，幸福著。

　　那時的初夏，外公在櫻桃樹下，趕著鳥兒，防止鳥兒偷吃櫻桃。櫻桃熟后，大家吃、一起甜在心里。外公，幸福著。

　　那時的秋天，外公在菜園里來來回回地摘菜、擇菜，大家一起吃，一起夸外公。外公，幸福著。

　　那時的冬天，大家一起堆雪人，一起過年，一起快樂。外公，幸福著。

　　那時，我發現我們，一起幸福著。

　　那時，我發現，那座房子里塞滿了幸福。

　　春夏秋冬，春夏秋冬，當四個季節輪回了數次后，我發現，一切一切都變了。

　　外婆走了。外公，心痛了。

　　兒女們，有了自己的生活，各奔東西。外公，心痛了。

　　歲月搶去了外公的健康，并侵蝕著外公。外公，心痛了。

　　孤獨折磨著外公。外公，心痛了。

　　那座房子里，歡笑不見了，偌大的房子里，填滿了空虛。外婆的言語，消失了。外公的記憶，模糊了。餐桌上，擺著外公一個人的飯菜。只有外公一個人，吃著。然后，只剩下寂寞。外公，心痛了。

　　春天，外公坐在后院里，兩眼無神地凝望著漸漸荒涼的菜地，呆滯的眼神，散漫在整個后院。外公，心痛了。

　　夏天，外公坐在櫻桃樹下，看著鳥兒肆意地吃著櫻桃，外公卻無聲地看著，一動不動。外公，心痛了。

　　秋天，外公不再忙著摘菜，只是坐著、看著菜老去。外公，心痛了。

　　冬天，雪，厚的很；也靜得很。不再有歡樂的笑聲和大大的雪人。外公，心痛了。

　　外公開始隱退，在寂寞里獨白著他的美好的過去。

　　現實中，他痛徹心扉。

　　外公正在漸漸地消退，在痛苦中靜靜地退出本屬于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