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隱居鄉野，窗前栽樹，樹中棲鳥。夏天，某一日暴雨。詩人閑作窗邊幾前，粗聞雨落風嘯，轟然雷動，但諦聽樹葉嘩然，鳥啼啁喳。進而細品，發覺兩聲一應一和，竟是一段對話。
樹看看自己腳下飄落的碎葉，嘆息：“樹欲靜而風不止。”
鳥打量自己微潮的雙翅，長吟：“鳥欲翔然雨未停。”
樹說：“你夜夜睡在我懷中，卻從未說上只言片語。”
鳥說：“今日我立于你肩頭，難得閑暇，何不推心置腹一番？”
樹道：“善！我每晨目送你去，黃昏又注視你回來，真羨慕你是乘風精靈，逍遙自在！”
鳥道：“此言差矣！我朝朝從你指尖起飛，暮暮在你腹中安歇，你才是我的歸宿。”
樹笑道：“什么歸宿！只不過是個棲身之所而已。天空才是你的所在！我算得什么？自土中來，化土中去，一生一世動不得！”
鳥哀鳴：“天空雖大，何處立命？我倒是妒你有個安穩之境。何況我只是個小雀，不能比海燕乘風破浪，更莫如雄鷹凌風駕云。倒恨不能學你靜中度一生！先人說過‘質本潔來還潔去’！”
樹忙勸慰：“不必憂傷。天空再大，大不過你的兩翼。一雙薄翅雖弱，但心中自有天地。”
鳥也破涕：“你又何苦自嘲？大地再廣，廣不過你的'根根脈脈。千曲虬根雖細，可足下依舊乾坤。”
樹說：“我哪有你說的偉大。你看，這風停雨住了。太陽下面蒼生一片，我只是渺渺一星罷了。”
鳥說：“我也沒你講的那般自在。風和日麗，我卻不及享用，又需奔波去了。宇宙胸中納物萬千，你我不過兩粒塵埃。只當閑話，不必作真告辭。”便向陽飛去。
詩人偷將這對話記下，來回把玩，自悟其中妙趣。末了，批語道：萬物自有其途，不必自憐自哀。坦然面對風雨，泰然處世，淡然觀世界，自不辜負一生。樹鳥既若此，人又何如哉？
寫罷，擱筆離去。窗前復靜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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