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隨父母在北京看過芭蕾舞劇《天鵝湖》的演出。可惜那時我實在太小了，不懂得欣賞柴可夫斯基美妙的音樂和舞蹈家精湛的技藝，所以也沒留下什么印象。但我至今還記得的是，幼小的我很難想象：在足尖這么小的面積上，竟能跳出如此美麗的舞姿，實在令人驚嘆！驚嘆之余，我也試著踮起自己的腳尖，但只能堅持幾秒鐘，且毫無美感可言。

　　漸漸長大后，觀看的舞蹈多了，但無論是柔美矜持的《霓裳羽衣舞》，還是伊莎多拉？鄧肯熱情的現代舞，在我心中難以超過芭蕾的魅力。表演者優雅、輕柔、高貴的舞姿，仿佛歐洲神話中的精靈令人如癡如醉。正是因為這份美麗誕生于足尖，才格外奇妙，獨具韻味。

　　直到有一天，和一位朋友談起芭蕾，她告訴我她妹妹學芭蕾的經過：成天的訓練，使她們的腳尖磨得流血不止，用燒紅的火鉗燙腳，據說這樣能使腳尖生出繭子，有利于跳舞。她們那看似容易的旋轉、跳躍，不知要練多少次，有的動作甚至沒有幾人能完成。為了保持輕盈苗條的身材，她們還不得不節食……太可怕了，本以為芭蕾是完美的、沒有瑕疵的，哪里知道它背后竟是如此的殘酷！想到那雙漂亮的絲面舞鞋里的腳所付出的代價，就使我不寒而栗我寧愿朋友說的不是真的，好讓我得到心理上的安慰。

　　幾天前讀到一位俄羅斯芭蕾舞大師的一句話："芭蕾是最美麗白藝術，也是最殘酷的藝術。"這使我想到安徒生筆下海的女兒，在小人魚變成泡沬與陽光一起消失時，誰能否認這個故事的美麗動人？可誰又能否認它是建立于主人公的悲劇之上呢？貝多芬最著名的交響《命運》被視為人類藝術的瑰寶，但它的產生正緣于作曲家遭受了耳聾的巨大痛苦；凡高的不朽名畫《星月夜》也是他健康惡化、感情陰郁的流露……太多了，我不禁要問，難道人類創造美、獲得美的同時，總要付出殘酷的代價嗎？中國人說天上不會掉餡餅，西方人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也許我們想要獲取哪怕是芥菜子那么小的物品，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何況是美一這崇高的東西！我們成功，是由于曾經付出；我們失敗，卻得到了經驗。就像化學中的質量守恒定律，有得必有失。不同的是每個人心中有各自得與失的尺度。如果兒時的我踮起腳尖也能做出芭蕾舞演員的動作，它就不是一門精湛的藝術了；同樣，如果美是輕而易舉能得到的，那它就不是千百年來人們孜孜以求的目標了。

　　丑小鴨變成白天鵝，人們往往欣賞那展翅欲飛的美的瞬間，卻很少有人關注變化的過程。長期以來，對于成功的人，我們往往艷羨他們平步青云的機遇，嫉妒他們與生倶來的天賦，而不問他們之所以脫穎而出，重要的在于付出了比普通人多百倍的努力。因此，不僅瞬間是美的，產生美的瞬間的過程也是美的。

　　我因足尖上的美麗、背后的殘酷而更愛它，因為它使美更有價值，更有光彩，更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