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細沙纏柔，天上星子隱隱。塔克拉瑪干沙漠聽說是能看見最美麗星空的地方。蒙蒙黑夜里，那飛舞的細沙，在牧歌的眸光中，繪成一幅璀璨星圖。

　　在江浙的小鎮，青石板鋪的窄路上有梨花，悠悠地點在河心，漾開圈圈漣漪。平頂瓦房上會有裊裊炊煙，隨風散開。牧歌和風鈴，就是在這樣寧靜的環境里長大。從懵懂的年紀，就一起去拍水，一起去偷梨，一起去爬房頂，也因性子太野，一起受罰，好像無論是風光霽月還是兵荒馬亂，她們都會一起走過沿路一樣。而這樣野的性子卻也是能靜得下來的。

　　黎樹是北京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誰也不知他為什么會到這樣的小鎮來教書，雖然寧靜，卻也偏涼。他搬到了一屋開滿梨花的小院里。可能是大學生的緣故吧，懂得多，為人又很謙和，很快，他就和鎮上的人熟識了。牧歌和風鈴愛坐在梨花下聽他講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久而久之，牧歌和風鈴的爸爸也不會到處尋這兩個人又跑到哪里野去了。到黎樹家瞅瞅，就一定會看到那兩個正聽得癡癡的小東西。

　　在天氣很好的時候，夜里亮起繁星，像開在天上的花盞。牧歌指著其中一顆，好奇為什么它要亮一些呢？梨樹盯著眾星眾多的那一顆，眼里流轉著彩色的光澤，他揚起嘴角慢慢講給牧歌與風鈴聽，從紫微星，講到獵戶、天狼、織女，再到浩瀚宇宙。第一次，小女孩的心里有了宇宙這個概念，牧歌感到了自己渺小，又為天宇的浩大而欣喜起來。繁星閃爍，映在牧歌的眸子里，在黑夜中，也成了一枚小小星辰。梨花伴以晚風悄悄飄落在睡著的風鈴的眼睫上，而牧歌，仍沉浸在星河光塵中，仰起頭，滿眼的星光都賜予了小鎮。

　　牧歌問梨樹，為什么那么喜歡星星，也知道那么多，為什么不捉一顆下來呢？風鈴笑道：“笨蛋牧歌！星星怎么會捉得到嘛！”梨樹摸摸牧歌的小腦袋。“因為我不夠高呀。”“那就站到高的地方嘛！”牧歌跳到了石桌上，梨樹愣住了，木然盯著石桌，直到牧歌搖了搖他的手，他才緩過來，抬頭看著星圖，輕輕說：“小牧歌呀，哥哥害怕站到高的地方，卻還是碰不到星星啊，哥哥不敢去捉，所以，在這里，能看到比其他地方更美的星空，就很好了呀。”說這話時，他的眼眸映出點點星光，帶著失落，轉瞬即逝。小牧歌跳下石桌，大聲說：“哥哥不是怎么知道捉不到，我才不怕咧，我喜歡星星，我要自己摘一顆！”風鈴瞥了他一眼，笑聲嘟嚷道：“星星有什么好的。”然后拉了拉黎樹的袖子，“我要和哥哥一樣當老師！”牧歌瞪大了眼睛，指著風鈴，“你，你！”作勢便要跳下來把風鈴捉住，兩人便繞著石桌追了起來。晚風輕輕吹起黎樹的頭發，院子里溢滿了笑聲。

　　是在講桌上，黎樹才感到不適的，心里像擰了抹布一樣，鉆心的疼。從沒生過大病的他，不得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一去檢查，已經是癌癥晚期了。

　　黎樹離開的那一天，牧歌和風鈴坐在那開滿梨花的小屋里狠狠哭了不知多久，石桌上還壓著一張字條，被風吹得“撲撲”的響：也許，是該勇敢的，我去摘星了。

　　風鈴，去了四川的大山里支教，那里的星星很美，而牧歌，畢業于北京大學物理學系，去了塔克拉瑪干沙漠觀察星體，她的導師告訴她，他曾經教過，最出色的學生，叫做黎樹。

　　在江浙的小鎮，有梨花。

　　落盡梨花春又了，滿地斜陽，翠色和煙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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