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趕在五一前回了趟家。湊巧的是，按著農(nóng)歷，父親應該是在5月2日這天滿52歲的。也即是說，我趕上了父親的生日。只不過，對于已經(jīng)過世2年多的父親來說，我這次只能以鞭炮來為他慶生了。
實際上，即便是在父親在世之日，父親一直沒有好好為自己的生日慶祝。更多的時候，是以家宴的形式出現(xiàn)的。
個中原由卻也極為簡單，他的生日與我外婆恰好同一天。孝順慣了的父親每次都是把這一天的主流時間留給了外婆，自己則掛靠在一邊，在家里小范圍里慶祝——盡管在這個方面外婆也極為開明，但是父親卻從不讓步。為這事，父親的朋友一直跟他吹胡子瞪眼睛。
在父親去世后，我多少從母親那里得到了一些細節(jié)，為外婆過生日再晚，母親再不舍得離開娘家人，父親也是堅持要在當晚回家，并一定要在路上捎帶好菜回家的。
在當天晚上，他會把在老家的兩個堂兄弟叫過來，一同喝酒慶生。之前，當鄰居家的吳四明叔叔與鄰組的另一個老叔也在的時候，這個陣容還會更大一些。這頓飯，在我家住在老宅的時候，是必定要吃的，可以算做我們張家的傳統(tǒng)。也許，我該以家宴來稱之。當天晚上出席在家宴上的親友，必定是與父親最為處得來的。但是，這樣的慶祝一定是小范圍的，不事聲張的。好象相互之間有了默契似的，再有別的重大的事情，我兩個堂叔與另外兩個老叔這天晚上必定是要推掉，以趕我父親的場的。參加這次家宴自然也要依照父親的“規(guī)矩”——不準帶禮品以及不準送禮金的。在這個問題上，素來不喜驚擾他人的父親再次顯出他的含蓄。也即是說，這個客他是不請的，“恰巧”這幾位要請的人在，“恰巧”有了這么一頓飯，大家順便聚在了一起熱鬧下。
也因此，盡管親戚間的走動在我家鄉(xiāng)非常普遍，對好多人來說也許甚至就是一頓酒席的差事，但是，對于父親來說卻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他甚至在2003年就開始與母親商量到底該不該請客。這中間，從猶豫、彷徨到最終的下決心，他用了整整4個多月。對于父親，他其實是想將這一盛宴留給我結(jié)婚的那一天的，但是，我這邊一直沒進展也讓他一直很傷神。遺憾的是，他怎么也等不到了。只有日后的家祭他才能略曉一二。
歲月不等人。我這邊沒有新故事講，2004年，父親卻名正言順地迎來了他50歲的壽辰，他終于大張旗鼓地過了一回生日。在我們老家的習慣，生日是過虛歲，不過正歲的。我記得，按照農(nóng)歷，他的生日應該是在那一年的5月4日——剛好是在五一假期。
我記得，我們家上一次請客是我考大學以及妹妹升讀中專。這個間隔，差不多有7年了。但是，7年之后，連父親自己都沒想過的是，這是他在世之日親自操辦的最后一輪宴席了。
在生日來臨的.半個月，父親的嘴就沒合上過，身子也沒停歇過。那個時候，因工作原因，我家搬到了鎮(zhèn)上，父親的生日宴會也就挪到了附近學校的操場舉行。這樣的場地安排，自然是父親早就與學校協(xié)商過的。菜也是早早備好，父親早就拉著媽媽上街買過，在5月3日，父親還把大媽媽邀來一同幫忙洗菜擇菜，生日大廚的重任也落在了輕易不獻藝的小姑父身上。
天下的事情，很多時候真只能用命中注定來解釋的。父親36歲生日的時候，我還不曉世事，父親是否辦過宴席，我也無得而知（母親應該是記得的，可我現(xiàn)在去貿(mào)然提起這一問題，多少對她有些驚擾的），而如果不曾操辦的話，那這就是母親出嫁張家20多年來，父親正式為自己祝壽，而且，是把壽宴擺在了中午——按我們老家的習俗，晚宴算不得正宴，午宴才是正餐的。相應的，外婆當年的生日宴會則順延至了晚上，我的舅舅和姨媽們都是中午在我家吃飯，下午就開撥到我大舅家去了。因為家里有客人，父親也就沒能去外婆家給老人家請安，卻也終于把自己留在了家里，過了一個完整的生日。
那頓飯，大家應該是還了個心愿的。那一次，應該是有十多桌客人的，場面之恢弘，讓父親感到體面的同時，卻也為這些客人的破費而多少感到內(nèi)疚，嘴上不停地說“不該來”，卻實在是笑在眼里樂在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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