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的低吼聲，或低或高的驚叫聲，驚恐的尖叫聲，還有那聲撕心裂肺的“阿哲”……
你忽然驚醒。
原來是夢。你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渾身冰涼。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吱呀”聲，母親微笑著的臉出現在門口：“阿哲，出來吃飯了。”抬頭看向窗外，一兩縷新生的調皮的.陽光已在窗臺上跳躍。
“早上了啊。”你心里想到，起身跟著母親走出了臥房。早餐跟往常一樣豐富，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節儉的母親開始把每頓飯都做得很豐盛，可你不想吃。母親把各種菜都往你碗里挑，說著“這個菜好吃”“那個菜有營養”。你正想發火，抬頭卻撞進母親溫柔關切的眼光里。靜默無言，你起身悶悶地回了臥室。
“阿哲！”門外響起母親的敲門聲，你不耐煩地捂住耳朵。母親推門而入，“阿哲，陽光這么好，出去散散步吧。”你正想拒絕，不經意間卻瞥見母親燦爛明媚如陽光般的笑臉，心莫名地溫暖起來。
或許外面的陽光真的很好呢。
你和母親肩并著肩走在街上，霓虹燈閃爍的高樓大廈，川流不息的車輛，還有路上匆匆的行人們，你忽然覺得周圍的東西真實得不自然，除了母親。你轉頭想對母親說些什么，卻看到母親驟縮的瞳孔，然后不顧一切地向馬路跑去，你伸手去攔……
車輪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的低吼聲，或低或高的驚呼聲，驚恐的尖叫聲，還有一聲撕心裂肺的“阿哲”。嘭。你抱住頭，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而身后，鮮艷的血從母親身體中流出，紅得刺眼，一直笑著的臉痛苦地扭曲著，絕望地念著“阿哲，阿哲……”
醫院，病房外，兩位護士小聲地議論著。
“哎，剛剛送進去的那個大媽怎么這么眼熟？”
“你忘了呀？上個月她的兒子被一個酒駕的司機撞死啦，她在太平間抱著兒子的尸體哭了整整一晚，說自己沒能救得了他，第二天卻哭著說她兒子在家里等著她，大家都說她瘋了。”
“那這次又是……”
“好像聽說是為了救一個孩子，穿著跟她兒子那天一樣的衣服。命是撿回來了，可以后怕要成植物人嘍。”
“唉，她一定很愛她兒子，那是她一生中所有的美麗。”
兩個護士嘖嘖地走開，而你站在黑暗之中，眼里波瀾不驚，想起白天母親從你手中穿過的一幕。
是啊，你終于記起，你已經死了，而你，只是一縷魂。
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窗，你可以看見母親安靜的睡顏，穿墻而過，來到母親的床邊。
你開始像母親一樣絮絮叨叨起來，說著以前平凡幸福的點點滴滴。不經意間，你看見母親早已濕了的眼角。你撫著母親蒼白的臉，忽然想起，多少段舊時光里，母親也曾在你悲傷流淚時，摸著你的臉，輕聲說“怎么就哭了呢？”你輕輕笑出聲來，可笑著，笑著，怎么就哭了呢？
怎么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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