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秋天，我又肅立在這座墓碑前，望著那些別扭的字刻，成片的黃葉鋪在石柱下。我將一頁頁的草黃紙，緩緩地扔進凄慘的火星當中……

　　逝去的親人啊，您何時能讓我將這世間的孤寂都揮散而去？我沉思著，在紙上寫出了幾句詩：“老幼肅穆寄相思，撒得長空盡芳華”。爸爸走過來，撫摸著我的后腦：“怎么，有感觸？”

　　我呢喃著：“秋天又來了……”

　　那是十年前的這個時候，一聲緊促的鳴笛呼嘯而過，慌張的人們將我的外婆抬進了醫院這個恐怖的不祥之地。為什么母親的臉龐淚流不止？為什么外公的神情異常慌亂？為什么外婆一進去就再也沒有出來？三歲多的我問題可真多。過了許久，母親和外公才緩慢走出來，母親的眼睛紅得發腫，臉頰兩旁也深深地印下兩道淚痕。外公的眼角也濕潤著，用衣角發狠地抺著。母親笑著對我說：“我們回家吧！”那是我見過最強硬的微笑，不，或許是哭泣。茫然的我被一路載回了家，忽然意識到，屋子的氣氛異常得凄涼，黃色燈泡也一閃一閃。門沒關，秋風偷偷鉆了進來，凍得我渾身發抖。

　　我用著稚嫩的聲音問母親：“外婆呢？”她有些驚訝，也有些慌張，欲言又止，卻被外公打斷：“她還沒回呢！”低沉的語調震透我的心。“啊，那今天誰給我講故事呀？”外公抱起我，走向樓梯，“今天我來講吧！”在上樓的時候，透過墻角，我看到了母親，又拿起手中的紙巾，在眼角處擦試著。

　　外公在床邊給我講著《賣火柴的小女孩》，破舊的窗戶被風吹得瑟瑟作響，沉重的雨滴從天空拋灑下來，沁涼的感覺直上心頭。外公給我掩好被子，繼續講著：“她劃動著手中的火柴，一根又一根，她看到了外婆的臉，慈祥而又溫和……”

　　“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坐在床頭的我凝望著窗外。十年后的我，又融入在這雨和風的混雜吹掠下。想著那時的我也曾駐立于此，幼稚地詢問著大人，想著大人們語重心長的回答……就像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如今的我不能再投入外婆的懷中，不能再撒嬌著跟外婆討吃的。那時的我還小，不懂與外婆朝夕相處的美好。如今，只能用模糊的記憶來祭奠，又是何等的感慨萬千啊？

　　窗外的雨不停地下著，那么凝重，那么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