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短,記憶長
流年很短,而記憶,卻可以很長很長……
【一】年華曾倚卻
停電了。
燈火輝煌的辦公大樓,陷入一片深寂的沉黑。而手頭所有的工作,也一并清零。
提筆,始知用慣了電子文檔,習慣在鍵盤上運指如飛的雙手,對于散發著淡墨清香的紙筆,竟會有一種排斥和陌生的感覺。平時除了偶爾隨手劃下的標識或簽名外,大部分時候,都是對著電腦辦公,且心安理得。這個信息化飛速發展的時代,人類對于高科技電子產品的依賴,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想象的范疇。有誰愿意拋開人類現有的智慧和便捷,回到過去最原始最簡單的狀態呢?
其實,曾經我是多么喜歡研磨提筆,在雪白的素箋上一筆一畫寫下點點滴滴的時光印記!那一筆筆娟麗清秀的小楷,曾是我最大的自得和欣慰。許是受父親的影響吧,從學寫字開始,我的書寫態度從來都是一絲不茍,認真而虔誠。父親說:字訴于心,見字如見人。我又怎么敢胡涂亂抹,將自己弄得面目全非?
小時候的練字本,幾乎都是些名動千古的詩詞佳句,字體瀟灑俊逸,悅目賞心。雖不甚知曉其深意,但一邊臨摹一邊吟誦,依然身心俱醉。也就是在那時候,接觸到許多課本以外的古詩文和大段大段膾炙人口的名家散記,不僅拓展了自己的眼界和文學素養,也為日后對文學的喜愛做了很好地鋪墊。
那時候,不論是相聚還是別離,不論是生辰還是節假日,同學之間都流行相互贈送明信片。一方小小的尺素,寫下幾句勉勵或祝福的話語,是彼此友誼最好的見證和表露。而我,總能別出心裁,寫出幾筆與眾不同的文字,再加上疏淡勻稱的筆鋒,秀整雅麗的字體,更是令人矚目。后來同學聚會,竟還有人記得當初我信筆涂鴉的字句且脫口而出。溢于言表的懷想之情,引發了許多人的共鳴。
我但笑不語。年少時青澀稚嫩的筆觸,現在看來,實在不敢恭維。然,彼此之間曾經有過的那份深摯情誼,依然留存,揮之不去。而他們所懷想和追憶的,其實不過是當時無憂無邪純真素樸的心境而已。
若是此刻要我提筆,只怕如有千鈞。即便傾盡全力,也再寫不出夢里花落的年少青春和流年長短里的憂傷或明媚了。那一筆流麗雋永的小楷,已經伴著青春成長的疼痛和甜蜜,漸行漸遠,漸無書了。
【二】舊夢遠瀟湘
斜倚在床頭,繼續未完的紅樓一夢。這本書看了不下十數遍,可每次再看,依然如初見。這世上,能讓人如此沉迷和癡念的書,也唯有曹公編撰的這段風月寶鑒了。跌宕起伏、綿延曲折的章節,字字珠璣,令人欲罷不能。真不知道雪芹先生是如何安坐于他簡陋至極的草堂內,冥神妙想,奇思巧構,將那么多隱晦復雜的故事抽絲剝繭般娓娓道來,動人心弦的。想來那端硯潑墨的草就或批閱,一筆一畫,一字一句,都傾滿他感時花濺恨別鳥驚的辛酸和淚水。
故事的根本,已無從考究。我們所看到的,是一段經得起時光驗推敲和驗證的千古韻事。也許,那塊光鮮瑩潤的美玉,沾染上先生的靈性和悟性,早就與先生魂羽相依,方能繁衍滋生出那么多人間詩畫和情事,獨立于世。就像寶玉與黛玉之間的情感,至純至性,至善,至清。
只是這樣純粹的情感,終究是染不得半點俗世的塵埃的,也容不得他人的褻瀆和機關算盡。那樣的年月,有誰能躲得過宿命的裁定,活出屬于自己的精彩和尊嚴呢?所以黛玉本身,還未出場,結局已定。“若下世為人,但把一生所有的眼淚還他”的決絕和悲情,早在她作為絳珠的前世,就已經埋下了深長的伏筆。
寶玉說:女兒本是水做的骨肉。若是傾盡一生的淚水,不過是一具泥塑的凡胎肉身,如何能抵得過風刀霜劍的侵襲?又如何能讓那朵濁世的清蓮質本潔來還潔去,刻下這悲金悼玉枉自嗟嘆的石頭記?所以干凈清純高貴慧黠的黛玉,最后只能含恨忍悲,寡歡郁郁,無限凄涼地抱憾而終。
她的離去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最大的解脫。身處浮華物欲的塵世,命不由人,步步維艱,以她柔軟敏感坦蕩剛烈的性情,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像寶釵那樣的圓滑和世故,也永遠學不會李紈的隱忍和鳳姐的八面玲瓏。她的存在,無疑是那個時代一面標新立異的旗幟,敢愛敢恨,追求自由和真理,與當時的背景格格不入。所以,她只能寒潭鶴影渡飛煙,香魂一縷歸離恨。而所有的富貴榮華,情愛糾葛,終不過是煙云入眼,一夢南柯。
【三】流年記憶長
夜,就那樣突兀地降臨了。沒有電,沒有月,除了臨時供給的幾盞路燈外,整個片區愈發暗黑著深寂。沒有燈,竟是連書,也沒法看下去。而街面上的人卻逐漸多了起來,孩子的嬉鬧歡笑隱隱約約。
九月的風,長長地、長長地掠過,涼沁清幽,暗潛入心。信步閑庭,秋的況味,竟那么明顯,那么真切。遠處,是灰撲深邃的天幕,林立的高樓與樹影顯得異常沉默。川流的車輛和闌珊的燈火,將這個城市映照得光華魅惑無比。
并不算太寬的廣場,依然是老人和孩子們歡聚的樂園。灰發蒼顏的老人們笑容滿面,你一句我一句,地北天南地閑侃著家長里短。而孩子們穿著旱冰鞋,倒剪雙手,風一般地穿行其間。靈巧嫻熟的身姿和自得自若的神態,博得陣陣掌聲和驚嘆。略顯昏暗的廣場,竟比平日還要熱鬧許多。
恍惚間,時光回溯到多年前。也是這樣的人群,也是這樣歡樂的場景。只不過,兒時的我們玩得比現在更簡單更純粹。幾個人一組,便可以興致勃勃地追趕打鬧捉迷藏了。越是黑暗隱蔽的地方,越是安全。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躲在角落里,既興奮又期待的那份心境,是任何高檔奢華的玩具也無法替代的。
旁邊是沙池,幾個年齡稍小的孩子蹲在那里熱烈地交談著,玩得興高采烈。仔細看去,其實不過是大小不一的幾個沙堆,毫無規則和新意。可在他們眼里,卻是一座座神秘莫測的堡壘。他們將所有的想象,都存放在這些親手堆聚的城堡里。也許,那里才是孩子們理想與夢想的皈依。一如多年前的我們。
不時有新的人群加入。熟知的也好,陌生的也罷,年齡和背景在這里,再無界定。大家在黑暗中彼此交談和逗趣,宛如親友,引發陣陣感嘆和共鳴,和諧融洽得沒有任何芥蒂。很難想象眼前這些談笑風生的,就是平日即便在電梯里遇見也淡漠到互不相識的人們。從什么時候開始,人與人之間被冷漠和防范意識疏離得仿佛隔了幾重山水?這鋼筋水泥雕固的,又豈止是一個城市的規劃與風情?
懷念那些遠去的時光。兒時無拘無束奔跑的歡暢、左鄰右舍傾心相交的從容與坦蕩、年少青春里淡墨生香的書信來往以及靜若微瀾的詠嘆與懷想……那些零碎卻溫暖的畫面像一幀舊照,在某個蒙塵的記憶中暗結蛛網。只可惜,年華曾倚卻,舊夢遠瀟湘。那樣的日子,只能靠著回憶慢慢搖了。
說實話,我愛你
銀姑:
在這個世界里,我與你用心靈對話。理智是對陌生人的設防,我拒絕用理智對話。
“我愛你。”
“你愛我什么?”像小說中的語言,你問。
“我不知道。”真的。
你失望了。
其實,你應該明白:真正的愛是說不清楚的,說清楚的就不是愛,只是一種語言技巧。
勞動產生了語言,而不是愛情產生了語言。
我不知我愛你什么,只知道我愛你這個人,愛屬于你的所有的優點和缺點。如果我僅愛你某一個特點,那你可能會成為這個特點的犧牲品。如果你也愛我,那么你也會為這個特點而犧牲你自己的個性,你會成為這個特點的奴隸,那么你就不是你,而是它——這個特點。
我不知道你應該成為怎樣的人,只知道你應該成為你能夠成為的人。人不能去委屈自己,首先應該成為自己而不要被異化為他人的附庸。我們沒有理由在上帝死了之后,還把自己丟失。你就是你,我喜歡看你跳舞,喜歡看你在坦蕩的沙灘上自由地打滾,也喜歡聽你哭訴,看你憤怒,伴你沉思。對我來說,痛苦的是被別人背叛,更痛苦的是背叛自己。因此,需成熟時,就像大人一樣一本正經;該快樂時,就像孩子那般無拘無束。我要為你提供屬于你的完整的世界。
說實話,我愛你這個人。
我不想太理智,我總以為愛情是一種感覺,一種默契,一種每個人都不一樣的感應,太理智的戀愛可能是一場艱難的談判。“我愛你”不是一張通知,是一種雙向可逆的默契。叫人煩惱的是一起沉默,令人愉快的是一同暢笑。
也許一個人的世界是健全的,但兩個人構成的世界卻是殘缺的。一個人的時候,我是自由的,當你和我的時候,我們應該是自覺的。對于別人,我們都各有著一個完整的獨立的人格,而對于你,我們只有一個共同的人格。對于朋友,我將我自己的快樂給他,我們互相尊重;對于你,我將所有的快樂和煩惱給你,我們一起支撐著這個殘缺的世界。正因為殘缺,才需要了解;正因為不了解而需理解;正因為殘缺,我們的世界里“每天的太陽是不一樣的”;正因為殘缺,才能不斷發現,不斷更新。這個殘缺富有朦朧的詩意。
我努力使自己不想念你。因為想念也意味著一種不信任,不放心。思念的滋味有時也有一種對距離的淡淡的“酸”味,想念從來被人歌頌為一種忠誠的自私的報答。
為什么在你的面前,我總愿意表露自己軟弱的一面?也許作為一個有理智的人,他的生活真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搏斗。累了,需要一個安全的港灣。于是,便赤身裸體地來到上帝面前,重歸伊甸園。最快樂的是忘記自己的生存,丟失自己,回歸自然,你便成了自然的象征。我毫無防備地走到你的面前,把最軟弱的一面放在你的目光下。
真的,我不知道我真要什么,只是在未得到時,才隱隱若失。但作為男人,被人依賴,被人依靠,被人需要,也是一種價值的體現。如果你僅僅為了能成為你自己而拒絕了我的保護,不讓我分擔你的痛苦,我相信你是打擊了一個男人作為男人的驕傲。說實話,我愛你,但不能告訴你。
我愛你,因為別無選擇(既不是我選擇了你,也不是你選擇了我。是我們選擇了我和你)。所以不可能后悔。我們的一切只要是真誠的,就無需道歉,即使做錯了什么。
也許我們從未認識自己,因此也無法把握自己。我是因為愛你才愛你的,你呢?是愛我這個人,還是一個偶像?可我不想戴上假面具而成為偶像的。我不能因為太不能“失去”而委屈你。愛你,使我自私;愛你,使你疲倦。
因為我將全部的身心都交給你,也把你的愛放到我的心上,很重很重。我將全部的感情投資給一個人,累了,倦了,即使我失敗了,也不會再去選擇了。
說實話,我愛你,因為愛你。
是的,“我愛你”。沒有比這句話更令人回腸蕩氣的了。沒有比這更簡單的語言,也沒有比這更復雜的語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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