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將至,按照公司的安排,我提前回家休假。在年初出門的時候年邁的奶奶就已經行動不便,由于當時工作比較繁忙,只是五一期間回家探望過一次,那一次她老人家還拄著拐杖能夠顫巍前行,聊天也還頭腦清醒。可是最近家里有電話來,說她已經不能自理,我的心一沉,頓時歸心似箭!
果然,我的老奶奶已經癱瘓在床上,甚至已經不能辨認我這個長孫。我只能默默的看著她,原來想說的話無從出口。只是聽她一遍一遍的重復的嘮叨。偶爾也會有頭腦清醒的一會兒,她還是念叨我的慢性咽炎是否好轉。我心里頓時一酸,有種想哭的感覺。于是我想跟她說:奶奶,我已經長大了,我會照顧自己了,我再也不是當年的可鄰的孤兒了。你為了你的兒子——我的父親已經操心夠了,我會堅強的自己努力,不會再象他一樣的讓你傷心失望......
在我的心中,我的奶奶曾經是我多年的精神支柱。當我年少時就家庭離散,只有我的奶奶還能給予我一點親情的溫暖。雖然因為爺爺的關系,她不敢也不能有太多的行動,但是我理解!畢竟爺爺姓李,而我是姓陳。而爺爺的這種家姓觀念比誰都強!她!活的也累,可是也很堅強!當我父親還只有一歲的時候,我的爺爺就因為文化大革命的關系不堪擔驚受怕而自盡了。后來因為當時的住地要修建水庫,奶奶又折轉移民了三次。所有的財產都在一次一次的搬遷中逐漸遺失或者消散。雖然后來又找了我現在的爺爺,可是接連又養了四個兒女,所以我奶奶從未有過輕松的時刻。可是命運偏偏作弄人,有誰能夠預測到,在多少年以后,同樣的悲慘還會降臨在我家?在我十幾歲的時候我父親患上了精神分裂癥,焚屋,驅妻,一個好端端的家庭就這樣落敗了。奶奶當時可以說是傷心欲絕啊!
多少年了,可是我的腦海中還時常浮現當年奶奶那欲哭無淚的的樣子,我的耳邊還時常回蕩著奶奶的殷切期待:孩子,已經慘了兩代了,你一定不要再步你爹的后塵呀!正是她的這些,才讓我在悲痛中麻木,然后在悲痛中覺醒,于是蹣跚的走到了今天。我想我就是遺傳了她的堅強。只是在現實的磨練下我早已不是堅強,而是堅韌了!可是今天,我隨著苦痛的消逝而漸漸長大和挺立,而她,卻要在歲月的消逝中也隨之消逝!看著她的樣子,這就是風燭殘年嗎?我掩面!!
在我將要返回單位的前一天,難得有奶奶清醒的一刻。她突然說要出去走走,說天天躺在床上怎么能夠好起來?我能理解她想活下去的頑強意志,雖然我知道也許是不太可能了,我還是抱起她,輕輕的來到門前的平地,找個凳子讓她坐下來。雖然后來她大便失禁,害我忙碌了一陣子。但是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樣子,嘴巴里老是說:怎么會這樣呢?怎么會這樣呢?我突然又涌上心頭一股酸楚。奶奶,我們小的時候你不也是這樣的照顧我們的嗎?
如果有來世,我想我愿意繼續做她的孫。但是不要再有這么多的苦痛。我的老奶奶八十多了,可是嚴格說起來,她沒有享過真正幸福的一天。在她的觀念中,總是認為只要子孫有出息就是她的幸福。直到她癱瘓的前一年,她還在自己種菜,曾經幾次我還看見她把多余的蔬菜拿去賣。很多人勸她:老人家,你現在兒孫都有出息了,何必這樣辛勤呢?可是你總是一半自豪一半謙虛的說:我不能拖他們的后腿啊!可鄰我的老奶奶,她的生命就是在為子孫奉獻。她沒有帶走任何物質上的東西,留給我的這種精神風貌卻是何等珍貴啊!
奶奶,我會繼續努力的,為了你的期望。生命的意義對于你是這樣,我想對于我來說,也將是這樣!
看開了,其實人都是這樣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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