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過來幫我染頭發！”我正享受著這難得清閑的午后，老媽的叫聲打斷了我隨風飄揚的思緒。她最近喜歡上了一種草藥制成的純天然染發劑，把草藥粉攪拌成糊，抹到頭上，幾個小時后，白發就會變成金發。但是，那碗奇怪的糊狀物非常惡心，氣味濃烈，每次她一染發，我就逃之夭夭。沒想到，今天居然要幫她染發！

　　我走上前去，老媽已經在桌邊坐好了。我拿起刷子，伸進那個惡心的碗蘸了一下，盡力抹到老媽濃密的頭發上，盡量不看那些糊糊。“老媽頭發真多。”我感嘆道。“你也一樣。”老媽笑了。我暗自思忖：老媽還是挺漂亮的。

　　好不容易抹完一層，我挑起底下的頭發繼續涂抹。棕色中夾雜著些許白色，在日光下顯得有點刺眼。我的心微微痛了一下。

　　抹完一層，再下一層，越往深處，就越多白發。我認真地打量了一下老媽的頭發，曾幾何時，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中夾雜了星星點點的白色？曾幾何時，那一頭柔軟的頭發變得粗糙？在我長大的同時，老媽是否也在變老？

　　“我的白頭發是不是很多？”她背對著我，看不見她的臉，但卻聽著出她聲音中的笑意。我眼角泛酸。原來我很久沒有關注過老媽了，甚至她在慢慢變老，我也毫不知曉。我的印象還停留在30多歲時活力無限的老媽。

　　“以前這件事是我幫我媽做的。”老媽說。眼前似乎出現了幻影，一切都退回了20年前的境況。那時候的外婆還留著齊肩的長發，那時候的老媽還像我一樣年少無知。仿佛看見，十多歲的媽媽，手里拿著刷子，給外婆的頭發抹上一層一層的糊糊。兩人笑語連連，溫馨縈繞在小小的屋子里。突然時光變幻，場景交織，切換回了我給媽媽染發的情景。現在的我，就像當初的老媽；現在的老媽，更像那時候的外婆。真沒想到，這么簡單，甚至在我眼中看似枯燥的小事，竟然溝通著三代人的情感，維系著一種稱為母女情的東西。簡單的染發中，有著滿滿的愛。

　　憶起當初：深夜，是她抱著不肯睡覺的我，看滿街華燈初上、川流不息；我發燒時，是她一遍遍用冰毛巾擦我的額頭；我學習有困難時，是她重拾課本，為我講解；我不敢上臺表演時，是她告訴我要克服恐懼……她陪伴著我成長，但見證我成長的同時，她也在漸漸變老。

　　時光啊，不求你回轉，只請你慢些走，讓我看著她慢慢變老，我的老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