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母親

　　總以為母親是一本平實的書，無需傾注任何情感就能讀懂她。總以為自己已經長大，母親只是一間古老的房子，她為我的童年遮擋風雨，但不會再提供摩納哥般的風景；總以為母親的囑咐是種嘮叨而不予理睬；總以為母親的內心很強大無需做女兒的呵護；總以為……

　　是的，知道上初三我才知道我和母親之間蟄伏著無數盲點。

　　學習的緊張，考試的失敗，形勢的緊迫，讓我已經無暇去過多的接觸母親。不喜歡她無數次的叮嚀，有時甚至還會頂撞她。每每母親提起小時候的事，我總是推諉，甚至不耐煩的說；“總是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煩不煩啊！”我甚至開始藐視母親的存在，一味的投身到外面的世界，將母親的關愛拋之腦后。

　　然而當自己慌亂的時候，母親卻永遠屹立在我的身后。我知道我永遠不能走出母親的視野。于是我開始發自內心的想去讀懂母親。母親是我世界上第個人是的人。我何時會說話，何時會走路，何時長出第一顆牙……往事像不曾加洗的舊照片，無時無刻不在母親的腦海回蕩，期待著我將它放大。而我卻在盡力抹殺這段回憶。

　　然而在一個猝不及防的剎那，一道冰冷的鐵門在我和母親之間戛然落下。溫柔的目光折斷了翅膀，淹沒在黑暗之中。我才愕然回首，自己所做的一切，無一不傷透了母親的心，自己并沒有長大，卻一步步傷害自己最親近的人。

　　我像一本沒有結尾的書，由母親的心血寫成。然而我還未曾讀懂，卻親手將她推入深淵，從此我將再也無法破一書中的懸念與神秘。

　　2母親

　　午后的陽光分外溫柔，淡黃色的柔和與清亮糅合，愈發沁人，光亮穿透了窗戶，輕輕掉落在白色的瓷磚上，暈染開來。

　　白色的煙霧從壺嘴處裊裊升起，模糊了世界，溫熱的霧氣散開，消失在了空中。

　　輕提起水壺，水傾瀉而下，澆在了微涼的水中。滾燙的開水與冰涼的自來水交織融合，不再涇渭分明，手指觸摸著溫水，它們成為了一體。

　　我挽起袖子，正打算開始清洗頭發，母親卻輕步走來，“來，洗頭吧。”語氣輕柔。

　　我怔在原地，心中有些疑惑。

　　母親瞧見了我的呆愣，挽著袖子的手一頓，好像明白過來了，急忙又將袖子捋下去，“你看，年紀大了，記不住事了。”

　　其實在我還是長發飄飄時，一頭黑發極為濃密，散落在水盆中層層交纏，糾纏不清。這時，母親總會走過來，挽起袖子，手指利落的從我的頭發間穿梭，一縷縷挑出，一束束清洗，直至它們柔亮如初。

　　時間流水，白駒過隙般從我與母親的夾縫中逝去，即使伸手補救也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不知何時起，迎風長發變成了爽利的短發，浸泡在溫水中的那雙手也不在了。

　　母親放下了袖子，轉身正要離開，我不禁伸手拽住母親的衣角，“媽，你幫我洗。”

　　還是依舊如初的溫水，不熱不涼，暖人心脾又不會灼熱。

　　母親的雙手也如同這不變的水，動作輕柔舒緩，在發梢處打轉兒，摩挲。只是，指腹處多出了層薄繭，在頭皮處摩擦，明明是很輕的力道，卻像是在心口處狠狠揉捏，讓人鼻腔發酸。

　　頭發順著時間一同消失在人生的長河中，母親原本窈窕婀娜的身姿也在前方的道路上漸漸模糊，柔色的光暈了世界，而溫柔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