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慵散地過著，總是找不到使生活變得完滿的方法。而媽媽的目光，卻像燈光一樣，瞬間充滿我的生活。

　　記憶最深的一次，是媽媽說出那三個字的那一次。“家庭瑣屑之事往往觸她之怒”，這是那時媽媽的生活狀態。平凡的一天又過去了，媽媽做完飯，呼喚著我。我不去，她便生氣，端起飯就要倒。我便與之爭搶，她當然搶不過我，一個人默默地吃著白米飯。媽媽沒吃，斥責之聲不絕于耳。先是大吵大罵，然后是罵罵停停，最后聲音漸漸平息。

　　我吃完，把碗送過去，卻看見媽媽的眼眶充滿濕潤意。她抬起頭，看看我，又低下頭，看看碗。昏沉的燈光從她的眼角反射出來，亮閃閃的。“對不起，孩子。”我第一次從她的嘴中聽到這樣一句話，心中一驚。更讓我深受觸動，是她那無力的、全無憤怒氣息的目光。我竟從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慚愧，看到了后悔！我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那雙爭奪飯碗的雙手變得無力，變得顫抖。“對不起！”我第一次對她說出這三個字，同時伴以感動懊悔的目光。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學業繁重了，媽媽為了管理我也變得越來越忙碌了。那天，烏云極沉，仿佛給老小區的樓房戴上了一頂帽子。我的心情十分壓抑，我感到我考得和那烏云一樣低。回到家，不說話，媽媽便投來疑惑的目光。沉痛地過到那一天的末尾，我將卷子放到了媽媽的電腦桌上，洗澡、上床。

　　不久，在我睡著前的一秒鐘，我聽見媽媽走近的聲音，吃力地睜開眼，努力地想要避開媽媽的目光——哪怕應是餓狼撲食的眼神。可是當我的目光觸及媽媽的眼睛時，我倍受感動。第一次，我看到媽媽能在這種情況下，用飽含同情的眼神望著我。我的心中頓時涌出一股暖流，流便全身，睡意全無。媽媽用輕言細語和我談心，又和我分析原因，她的目光總是使我倍感親切，使我充滿力量，使我變得警醒。

　　幾個月后，我拿到了令我滿意的成績，媽媽看到了，先是眼前一亮，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欣慰，可不一會兒，她的目光中又閃現出一絲擔心——媽媽害怕我因此而驕傲，再導致幾個月前的結果。于是乎，我便沒有松懈，也成就了媽媽。

　　誰能想到，幾天之前，媽媽忙到晚上七點半才回到家。外面北風呼吼，粉塵卷起枯枝，伴著樹枝作響。我聽到了媽媽急匆匆的步伐聲。她仍接著電話。進門的一瞬間，我看見她一只手拿著鑰匙，另一只手拎著包，顯短的衣服露出了她那滿是青筋的手臂。她用耳朵和肩夾著手機，像一位大媽一樣吼向電話中的人。雖然沒有看到本人，媽媽的目光也十分嫌棄，十分憤怒。放下包，換上拖鞋，正巧通話結束了。媽媽把手機扔在床上，埋怨道：“哪來那么多會，都講得一樣的東西，還不讓早走，害怕我們家孩子這么晚還吃不到飯！”說完匆匆跑進廚房。我聽見了，心中感到濃濃的、沉沉的愛。不僅是接受到了媽媽的愛，我對媽媽的愛，也在這時油然而生……

　　我望向廚房的方向，滿懷擔憂與關懷。媽媽看到我，笑了——是往日對我的那種感覺，那種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