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媽媽兩眼通紅地坐在床邊,一語不發。我的心頭浮上一陣酸楚:這就是平時性格開朗、愛說愛笑的媽媽嗎?

我深深理解媽媽。什么“自然災害”、“上山下鄉”、“文革”……媽媽都趕上了,吃的苦受的累不計其數。1972年病退返城后,她一邊兢兢業業埋頭工作,一邊含辛茹苦把我撫養成人。這兩年生活好不容易好些了,我也快畢業了,可沒想到,媽媽竟然被精簡內退。“決不能讓憂愁伴隨媽媽今后的生活。”我想:“我應該幫助媽媽找工作,我已經16歲了。”
我四處尋覓,買到了《職業導刊》,當天晚上,借同學的電腦,以“一個替媽媽著急的技校學生”的名義向《職業導刊》編輯部發了一封E-mail求援。收到編輯部的回信后,我增加了信心。我又到北京市勞動人民文化宮的“下崗女工招聘專場”和北京職業介紹服務中心的招聘現場為媽媽找工作。當我在一個招聘單位的展臺前要報名表格時,負責人驚訝地看著我。“為我媽媽,謝謝您了。”我簡單地解釋后,工整地填完表格,轉身又走向另一個展臺。
那天,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媽媽責怪地問我去哪兒了,我沒說什么。如果媽媽知道我把她的情況說出去了,她可能會難為情的。而且媽媽知道我在為她求職,會給她增添多大的心理壓力啊!
幾天之后,媽媽的情緒有了變化。她天天看新聞聯播,特別是國務院體改方案一公布,媽媽像是一下放下了千斤重擔,又有了笑容。那天吃晚飯時,媽媽給我講什么裁減公務員50%呀,什么40個部委減少為29個呀,“兒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媽媽問,我裝傻,搖頭。“看來是大勢所趨啊。”媽媽說:“有些事我們不愿意、想不通也會發生的。國家改革,咱們也得實際點,過幾天我想自己找工作,你看怎么樣?”聽到媽媽的話,我的心也一下子輕松起來:“沒問題,您不說實際點兒嗎?往前看,天大得很,路也寬得很吶!”媽媽動容了,一把抱住我,連說:“好兒子,你這樣想,我就沒負擔了。媽明兒就出去找幾個地方試試。你要努力,要爭氣!”我使勁點了點頭。
我慢慢覺得,媽媽需要工作,但更需要理解和感情上的支持,這才是我這個做兒子的最應該做的。
一個月后,媽媽在一次“集體宿舍管理員”招聘工作的競爭中,以大方的舉止和清晰的思路,贏得了用人單位——北京機械工程學院的認可,而我也在月考中再次名列全校第一。笑聲又回到了我的家中。但我一直未把找工作的事告訴媽媽,因為相比媽媽給我的愛,這點回報是微不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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