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下堵河大堤到明欽隧道口這段路，是我常鍛煉的行程之一。在這段路上鍛煉的人很多，時間長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健康的殘疾的、認得還是認不得的，都成了熟面孔。即使大多不知姓什名誰，見了面叫一起早，道一聲好，或是微笑示意，也是常有的事了。走在這條路上很是爽快。

　　暑假又到了，我自有充足的時間去鍛煉。今天早晨六點十分，和往常一樣，我一身短裝，出發了。由于兩個膝蓋內有些積液，不能快速奔跑了。但我還是忍著，一路大步前行。來到城東加油站路段。我被河上的風景迷住了。不由得停下腳步，駐足觀賞。

　　太陽還在東山背后，河面自遠處漫起的水霧，正逆河而上，向我迎來。這景致雖常看卻看不厭。

　　“小萬，今天你也早啊！”

　　鄰家身子硬朗的老伯給我打招呼。

　　“是啊，老伯早！”我轉過身回答道。老伯并沒有停止腳步，滿面紅光，步履蹣跚地向明欽隧道口方向走去。望著老伯漸行漸遠，我繼續欣賞河面上的風景。霧氣漸濃，翻騰著、涌動著，晃若仙境。

　　“你好！在看風景哪！”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后響起。哦，是患了老血栓的一位堅持鍛煉的中年男人。記得四年前的春天我開始在這條路上鍛煉，就遇到他。他左臂至今一直彎著，不能動彈；左腿也顯得僵硬。

　　“你好！祝你早日康復！”我祝福他。他微笑著，也沒有放慢步履維艱地腳步。

　　太陽從山頂露出頭來，霧氣漸漸溶化，漸漸稀淡。本還略顯陰暗的河面頓時光亮起來，到處涌動起金光，逼你的眼。一群白鷺翩然飛來，先是輕盈地落在河對岸的大樹上，既而滑落到沙灘上，悠閑地踱著步子。

　　“在看風景哪！”

　　好熟悉的聲音。回頭，是我的同事陪著他的老愛人在散步。他們也堅持多年了。說話聲中，他們沒有停止腳步。我知道今天和我打招呼的人終轉站都是明欽隧道口。

　　白鷺好美，有的在河邊覓食，有的在貼著河面飛行。一葉扁舟，兩個漁夫，從遠處漂來。雖是禁魚季節，今天倒也不討厭他們。你看：霧起河水水戀霧，霧盡河面泛銀波；數只白鷺翩翩舞，一葉扁舟響漁歌。這是不是很有詩意呢？

　　河水銀亮，波光疊疊，太陽有些灼人了。一位位折回的鍛煉者從我身邊奔過、躍過、走過。看著他們的身影，陡然覺得臉紅。我早晨的目標是什么？是鍛煉。于是加快腳步，向目的地進發。我要去追趕和我打招呼的人，我相信能夠追趕得上。老伯走得慢，患老血栓得后遺癥的男人走得更慢，我的同事夫妻是在散步，自然快不了多少。我雖然雙腿膝蓋都受了傷，但還是比他們都快。我要把耽擱的時間追趕回來，從我看風景的地方到目的地約摸兩里多路。走到離終點站還有500米左右時，先后遇到了老伯、步履艱難的男子、我的同事夫婦，我們又一一微笑示好，繼續趕路。耳邊突然響起這么一句話：不怕慢就怕站啊！

　　到達目的地，陽光早已鋪天蓋地。我尋得一處陰涼，進行放松運動：下腰、踢腿、叩腦、捏脖、深呼吸、搓耳朵。雖說陽光滿滿，但在陰涼下倒也覺得爽快。原本活動結束，立馬返回。但路邊一派豐收的景象，又一下子吸引了我。我是農民的兒子，我愛豐收的田野。黑黝黝的紅薯藤，一派生機盎然；密匝匝地芝麻，昂著頭拔節開花；尺把長的豆角，還在奮力地生長；沉甸甸的玉米棒子，謙虛地低著頭；臉盆大的南瓜蹲在地上等著主人采摘……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忽然想起，該回家了，該去追趕老伯他們了。返回的路上，我遇到的除了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辛勤勞作的人們，再也沒有看到一位鍛煉身體的人。回到家，妻說：“你今天怎么鍛煉這么長時間？我要上街，等了你半個多小時！”

　　看看鐘點，真的比往日晚了半個小時！我錯了嗎？路邊的風景讓我賞心悅目；我錯了嗎？我的目標是晨煉。路邊風景再美，不是我的目標。錯過了風景，還有別的風景；錯過了目標，無可彌補。老伯、殘疾男子、同行夫婦，雖然比我走得慢，但他們一直在走，一直在向著目標走下去。我竟然被他們一一遠遠地拋在身后。 我又突然想到班上幾位聰明而時學時停的學生來，禁不住心里一陣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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