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甘，一個居住在科爾沁草原上的有著女孩面孔的男孩。大家都說巴甘長得像女孩：粉紅的臉蛋上有一層黃絨毛，笑起來眼睛像弓一樣彎著。

　　春冬蕭瑟，夏天才想草原。大片綠草上黃花先開，6片小花瓣貼在地皮上，馬都踩不死。鈴蘭花等到矢車菊開敗才綻放。每到這個時候，巴甘比大人還忙，他采一朵鈴蘭花，跑幾步蹲下，再采紅苗似的薩日郎花。由于巴甘門前得花很多，而且極香，所以這里一到夏天便成了蝴蝶的天堂。成群結隊的蝴蝶，五彩斑斕，宛如世間最精美的綢緞。

　　巴甘的父親出車禍死了。他和媽媽生活在一起。至于農活則是由巴甘的舅舅幫忙。巴甘的媽媽得了病，其實巴甘也不知道什么是“病”。她躺在炕上，頭上蒙上一塊折疊的濕毛巾，什么活也不能干。許多人來看她，寂靜寬敞的家變得熱鬧狹窄。巴甘坐在紅唐柜下面的小板凳上，用草莖編辮子，聽大人說話，但他聽不懂。有時媽媽和大舅說話，把巴甘攆出屋。他偷聽，媽媽哭，一聲蓋過一聲，舅舅無語。這就是“病”?巴甘思忖著。

　　晚上，巴甘躺在媽媽身邊。媽媽摸他頭頂的兩個旋兒，看他耳朵、鼻子，捏他的小胖手。

　　“巴甘，媽媽要走了。”

　　“去哪里?”

　　“媽媽到了那個地方，就不再回來了。”

　　巴甘警惕地坐起身。

　　“巴甘，每個人有一天都要出遠門，去一個地方。爸爸不是這樣的嗎?”

　　巴甘問：“那么，我要去哪里?”

　　“你哪里也不去，和大舅在一起，我走了之后，每年夏天變成蝴蝶來看你。”

　　變成蝴蝶?媽媽這么神奇，她以前為什么不說呢?

　　“我可以告訴別人嗎?” 巴甘問。

　　媽媽搖頭。過一會兒，說：“有一天，村里人來咱們家，把我抬走。那時候我已經不說話，也不睜眼睛了，你不要哭，也不要喊我。我不是能變成蝴蝶嗎?”

　　“變成蝴蝶就說不出話?”

　　媽媽躺著點頭，淚從眼角拉成長條流進耳朵。

　　她說的真準。有一天，家里來了好多人，鄰居桑杰的奶奶帶巴甘到西屋，抱著他。幾個人把媽媽抬出去，在外面，有人掀開她臉上的紗巾，媽媽的臉太白了。人們忙亂著，雨靴踩得到處是泥，江其布舅舅蹲著，用手捏巴甘顫抖的肩頭。

　　從那個時候起，草原上的雨水便多了起來。草越長越盛，以前的河流也變得更加寬廣，巴甘家門前的花也越來越密，如滿地錦緞。

　　第二年夏天，巴甘從舅舅家回來了。回到了老房子。因為媽媽說過，每年夏天她會變成蝴蝶來看巴甘。

　　蝴蝶真的來了!門前的鮮花受了雨水的滋潤，已經開的一望無際。各種蝴蝶都在花頭翻飛，時而上、時而下、時而緩、時而急……眼前的一切就像萬花筒，不，比萬花筒還絢麗、還要神奇。“蝴蝶來了，媽媽回來了，媽媽回來看巴甘嘍……”巴甘歡呼著、雀躍著、舞蹈著，如同那翩翩起舞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