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上課還有十分鐘，小波有些坐立不安。下節可是今天最后一節課，對小波來說也是最重要的一節，因為下節課將宣布保送上重點大學的名單。小波希望能被保送復旦大學外文系。她知道只有唯一的一個名額，而這三年來她和晶的外語成績幾乎不相上下。

　　晶是個高高大大的男孩，樣樣功課都挺不錯，而外語更是拔尖的，尤其是他的口語，純正而有韻味。小波的座位就在晶的前面，這個敏感要強的女孩面對晶的出色，總有些失常的心態。無論是他出口成章的口才，行云流水的文筆，還是天馬行空的思想，都使小波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窒息感覺。

　　終于，打鈴，上課。沒有什么開場白，班主任就直接宣讀了保送名單。小波還沒來得及緊張，就聽到"復旦大學外語系"的后面跟著晶的名字，以后就一丁點兒聲音也聽不見了，只看見班主任的嘴還在那里一張一合。小波知道背后的那雙眼睛此刻正盯著自己，她覺得頭痛厲害，脊背一陣陣地發冷。

　　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下的課，當小波意識到要回家時，教室里已經空無一人了。她恍惚地站起來，拎起書包帶子搭在肩上，發現身后的桌在上安靜地躺著晶的牛仔包———他顯然還沒回家。想起晶，小波心里一陣絞痛，于是在走過講臺時她隨手抓起一只墨水瓶猛力摔向門口。灰白的水門汀上立即浮起一大片玻璃碎片和藍黑的墨水，就如同小波憤怒的情緒爆炸散開來。而這時，門不合時宜地打開了，站在門口的又是那個不合時宜的晶。鏡片后的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小波有些難堪。

　　"那個名額是你的了。"晶蹲下身子一邊收拾地上的墨水瓶碎片，一邊說，"我已經跟班主任談過了。"

　　小波吃驚地后退幾步，但旋即又氣憤地叫嚷起來："誰要你讓給我？我不稀罕！"

　　"讓給你？我干嗎要讓給你？"晶同樣氣憤地叫嚷起來："我只不過對經濟更感興趣罷了。你不稀罕？好啊！總會有人稀罕的．＂

　　晶把手中剛拾起的玻璃碎片又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墨水染藍的手指有種戲劇性的夸張。小波愣愣地看著他，一語不發。

　　名單很快上報了，并且在學校底樓的櫥窗里張貼出來，小波的名字取代了晶。沒有人來問小波這是怎么回事，似乎這名額從一開始就是她的了。小波心安了。

　　一個月后，高三年級開始了慎重而繁雜的志愿填報，保送生自然成了協助老師做這項工作的主要幫手了。小波從厚厚的一疊表格中挑出了晶的那一份，只見第一志愿的欄目里赫然工整地寫著："復旦大學外語系"。她有一種意料中的驚異。

　　"你不是說要靠國際貿易專業的么？"小波找到晶，直截了當地問。

　　我現在覺得先掌握好一門外語更重要。"晶輕描淡寫地說。

　　"可當初你。"

　　晶很快打斷她："是我自己改變主意的。何況，lady first！"

　　小波剎那間明白了，那是一個美麗的謊言。晶很清楚她過分的自尊。一種感動在心里漣漪般擴散，充塞了她整個胸口，脹得她隱隱發痛。她覺得眼睛開始濕潤起來了。

　　"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她終于很冒失的問出了這一句話。

　　晶很仔細地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后輕輕地說："難道你真的不懂？"

　　"我。。"小波知道自己不是不懂，她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小波有個好朋友很喜歡晶。一次小波幫朋友暗示，晶卻很機敏地逃開了。事后，晶曾意味深長地告訴小波，負擔一個人的感情是很累的，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看看鏡片后面那希望的火光，小波覺得有很多話在舌間翻滾，然而脫口而出的卻是那句："負擔一個人的感情是很累的！"

　　"哦！"火光熄滅了，變成灰暗暗的一團。

　　話一出口，小波就后悔了，她感到一陣心痛。"好好考，我———"她原本想說"我等你"，但最后還是克制住了自己，"我祝你成功！"她對晶伸出了手。

　　晶遲疑了一下，也握住了她的手，說："當然，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