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斑駁，陽光依舊，花落不復，物是人非。

　　——題記

　　再次走在這條故鄉的小路上，與上次來這里相較，已然被歲月無情地剜去了十幾年的光陰，除了這地上從未變過的水泥地，其他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空寂。曾經聳立兩側為人們遮陽的芙蓉樹不再落下火焰般耀眼的芙蓉；灰褐色的樹皮不再具有健康的韌性，輕輕一揭，便掉落下一大塊，“吧嗒”一聲落在我的腳邊，是在訴說著自己的年邁？嘆息自己的滄桑？還是光陰的逝去？幾步遠處的幾塊參差不齊的水泥石頭，這十幾年的風吹雨打讓它好像矮小了不少。透過陽光，我依舊能看見存在于我記憶里的那段美好時光。

　　清晨，奶奶拿著小馬扎，領著我，坐在這條小路旁哼唱著一曲又一曲我從未聽過的江南歌曲，吳儂軟語中纏繞著揮之不去的鄉情。我在旁蹲著也裝模作樣地跟著哼唱，雖沒有大的意趣，卻也樂得沒有煩惱心里平靜。那時候的我，可以聽奶奶講上一整天的“江南事”，聽上一整天的“江南曲”，直到看見遠處的爺爺叼著煙，扛著鋤頭，耕完了地來尋我們一起回家。那樣的日子在我記憶深處，彌留著爺爺淡淡的煙草香。

　　八月份的陽光依舊毒辣刺眼，沒有了樹蔭的遮蔽，照射的更加肆無忌憚。寥寥幾處光禿禿的枝椏投下的影子顯得如此綴余與蒼白。我不得不用手在眉骨處搭個小棚，稍稍阻擋一下直射入眼睛的太陽。遠處走來一個扛鋤的老伯，我鼻子一酸，險些以為是已故的爺爺。只能抬起頭，不讓眼底的悲傷情緒翻涌出來。“閨女，別看了，這些樹啊，早就不開花了。”我偏頭看著老伯走過的背影，終是沒有忍住，落了淚。早？是有多早？是在爺爺故去后，奶奶依舊在路旁向遠處凝望時？還是奶奶故去后，小路上空無一人的悲涼時？亦或是更早，兩人都還在，只是我，已經不在他們身邊時……

　　我不敢再抬頭了，我怕看不到如以前一樣藍得純凈的天空，怕看不到綴滿指頭像火焰一般一簇簇的芙蓉花，怕看不到曾綠得亮眼的枝頭滿葉……可是我真的永遠都看不到了。當我憶起從前，我就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這條不長的小路也終于走完，熟悉的人和物再也回不來，我還是沒有忍住，回頭望了望這條小路，深處，似乎還回蕩著奶奶的吳儂軟語，漂浮著爺爺的煙圈，或許還聽得到我那時毫無煩惱的笑聲。

　　枝椏光禿，陽光依舊，花落歸泥，人去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