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之福或說閩越之福，最值得一提的莫過于市井油鹽與風(fēng)雅相互融合而形成的人文風(fēng)味——一種市井而生活的文化。

　　不似綿延的長城，不似風(fēng)中孑立的雁門關(guān)，福州的人文皆是從柴米油鹽中聚落而成的。譬如提及最多的三坊七巷，一片瓦一塊磚，無不是從衣食柴米中搭建起來的，就連石板路夾縫里的苔，也透著市井坊間的炊煙味。

　　若是三坊七巷失了油鹽醬醋，會不會如唱曲兒的優(yōu)伶少了一雙襯手的紅牙板而尷尬又索然無味？

　　有幸在它還未改建前去那里走了一遭。南后街窄小的路上堆著賣燈籠的小攤，那時的我身材略矮，擠在人群中，只覺不同質(zhì)地與花樣的棉衣擦過面頰，沖了一腦子的蠟紙味——那正是想象里“年”的味道。

　　越往巷里去，那“年”味便漸漸淡去，氣味的種類漸漸繁雜。晾在窗外的衣服上的洗衣粉味兒，洗發(fā)水的味兒，甚至有浸了水的墻角散發(fā)出微潮的氣味——生活的味道如此濃厚。巷墻是略微泛黃的，布滿細(xì)而密的小氣孔，據(jù)說是墻粉拌了鹽巴和上去的，像一塊放涼的發(fā)糕。舊時年月里的張愛玲愛呆在她的樓閣上，嗅著“上海日子”里繁復(fù)的氣味，觀望著每次的人來與人往，氣味里的每種東西都叫做“生活”，叫“過日子”。

　　福州之福便是文化已成為生活的部分，溶入骨血，蟄伏在胸口。讓文化成為一種生活，讓它走下高高的神龕，棄去仙池里的一葉蓮花，拾起半枝人間芳草。

　　福州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城池，這里的文人也大多有的是春日贈書潑墨的小風(fēng)雅。在柴米油鹽的小日子里泡出一點(diǎn)散，一點(diǎn)慢，可謂愜意。閩地孕育出的是一種生活文化，令文人、騷客更貼近大地與生活，獨(dú)特而頗具人情味。

　　去過三坊七巷的水榭戲臺很多回，日暮之時，翹角飛檐，石廊紅梅，不可不謂風(fēng)雅，卻堵了一胸的失落，直到回看當(dāng)時的照片，才恍然大悟。在舊時的年月里，戲臺上的大紅燈籠，戲伶咿咿呀呀聽得不甚明晰的古老唱腔，積了半寸厚的花生殼和紅紙，看客們連連的叫好……這些本都是不可或缺的。聽?wèi)虮揪褪鞘芯潘坠操p的娛樂，若少了人氣人聲，戲臺還能算戲臺么？

　　也許我們是不幸的，因?yàn)槭芯谶h(yuǎn)離我們的文化，當(dāng)三坊七巷的夜不再是沉寂的夜，我們是否遺失了什么。

　　也許我們是有幸的，因?yàn)槲覀冊?jīng)歷過充滿市井而生活的福州文化，貼近它“真而切”的脈動。

　　那遠(yuǎn)在朔方的人們還在對著故宮的殘骸朝圣，沒有了往日的貴族，它只是座空蕩的屋子。御池水碧，伊人芳蹤何覓？曾得即足，約抵也是種屬于閩地坊間文化的一種屬性吧？

　　福州之福，大概貴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