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陽光透過小巧的葉掌篩下一地陰影,暗綠色的脈絡(luò)纖細卻又厚重,靠近些似乎便能聽聞其中汩汩的汁液奔涌。我躺在樹蔭里,沉醉在滿漾著果香的蟬鳴之中。
在浸染著淡淡梔香的春末夏初,李樹枝頭便綴滿了顆顆青黃的果實。兒時的我早已經(jīng)不住誘惑,趁外公背著身修剪著枝枝葉葉的光景,忙飛快地摘下一只透著微紅的李子,來不及擦去淡淡白霜便急急送入口中。剎那間,迸濺而出的酸甜果汁在唇齒之間充盈奔涌,清香從舌尖一直沖到鼻翼里去。外公早已聽聞這聲清脆的咔嚓響,轉(zhuǎn)過身笑得瞇彎了眼睛,“外公的李子還沒熟透就要被小饞貓吃光嘍!”一邊卻摘下大捧頭熟的果子塞進我的懷里,寵溺地目送我如小雀般蹦跳著離開。
外婆一面抻著我灰撲撲的衣衫,一面將李子細細洗凈。讓我叫來東邊西邊的小伙伴,樂呵呵地往每人手里塞一個圓滾滾的李子。“囡囡啊,做人不好不大方,好東西要和小朋友一起分享……”于是,伴著甜甜的李子一同落入肚里的,還有外婆的絮絮叨叨……
噢,原來分享的滋味這么甜,就像外公的李子一樣!
光陰荏苒,李子悄悄落了幾個輪回,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小院,滿樹玲瓏,一如當年。然而這次,我不再是那個只會傻笑的貪吃鬼。我分明看見了外公眼角愈發(fā)縱橫的溝壑和外婆不知何時微微佝僂起的脊背。
心里的那根弦轟然鳴響。原來,一直以來讓我倚靠的避風港已漸漸衰頹,而在港灣的庇護里長大的我卻一點點豐滿了羽翼。我該學著為他們筑起一道堅實的堤壩,正如從前他們?yōu)槲易龅囊粯印?/p>
“外公,吃了您那么多李子,這次,換我來蒔弄這些李樹吧。”接過外公手中沉甸甸的修枝鉗,我看見外公眼中驚訝過后同樣沉甸甸的欣慰,“好,好啊!囡囡長大了,總算沒白疼你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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