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夜,白紗凝霜,夢縈千回,那是夜的風采;年近耄耋,蒼顏白發,醉情人間,亦是你的風采。

我眼中的你,好似不曾悲觀,不曾倦怠,一言一行,舉手投足,皆有青春永駐之風采。
那年冬末,月光融融,“忽如一夜春風來”,大約是一股詩意涌上你心頭,你一把抱起我,步入庭院,放聲高歌。那時,我愛聽你高歌,因為那歌聲里,總有一股活力,化為暖流,能融化寒夜的霜,能歡樂我小小的心窩。
進城后,一場大病讓你行動無法自理,不得不與輪椅相依為命,可你的活力未曾消減半分。那年,我迷上一句句風趣的歇后語,總會興致勃勃地跑到你書桌前,一句句要你對答。你興許是為了“賞識”我夸張的手勢,你笑得前仰后合。當時你的口齒已不甚靈便,卻一字一句答得鏗鏘有力——似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你也有“不服”的時候,總要拿你最優的書法,和我較量。備好紙硯,提筆,舐墨,隨即揮毫。你的指節,細如枯枝,如鐫刻著歲月的雕花。一句“少年聽雨歌樓上”,一首“十年生死兩茫茫”,一字字,勢如破竹,豪似蘇子,舞如飛龍,洶涌如流,有大江東去之風采,仿佛白駒過隙于你指尖留下滄桑豪情。而我的字,大小不一,有如雜草叢生榛莽滿地。你撫著我的肩說:“不急,慢慢來,你這大好青春,可不能輸我呀。”
眼前,能與你同樂之人不多,極愛詩詞之人,仿佛愈來愈少。
近來,一位親戚來訪,見你正讀詩,如癡如醉,笑道:“老頭子,這年頭還看詩呀,不枯燥嗎?”你一聽,放下書,眉間微蹙:“……這是中華民族幾千年流傳下來的文華,博大精深,意趣盎然,怎么會枯燥呢?”你愈說愈激動,仿佛要道盡詩詞所有的好。斜陽輕入窗欞,于你溝壑縱橫的雙頰鍍上一層金邊。我突然明白——你真正的風采,不單是一筆一詩的“青春”活力,更是那份由心而發的豪情,醉情于中華文化的風采,笑看人世之曲折與滄桑的通達。”
你醉心于詩文豪情;而我,醉于你老當益壯的矍鑠風采。
那般風采,是你笑看大江東去,縱論世事古今的豪邁。
那般風采,讓我幾乎忘卻,你還是一個坐于輪椅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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