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家中再不會像之前一樣熱鬧，有各色的鳥駐足歡唱。

　　爺爺去世后，就沒人再打理他的小院子。那小院子不大，卻被打造得格外溫馨——一張石桌，一把竹椅，一棵樹，和密集的舊鳥窩和投放飼料的地方。爺爺是一個愛鳥之人，每天都要在院子里坐坐，看看那些自由歡歌的小鳥。我曾嫌棄過這種嘈雜的鳴叫，甚至將小石子扔向它們。爺爺總是板下臉來訓我，說鳥有靈性，叫我要護鳥愛鳥，然后又叫我辨識鳥的聲音，分辨鳥的羽毛……久而久之，我竟對這齊鳴有了無法言表的感情，聽出了點味道來。我在椅子上，看著爺爺和他嘰嘰喳喳的小鳥，好生熱鬧。閉上眼，享受人鳥和諧相處的優美樂章。

　　可如今，我睜著眼，早已物是人非。寒冬的風刮下樹上的最后一片枯葉，爺爺走了，鳥兒也一哄而散。曾經余音繞梁的婉轉吟唱，變成了耳邊呼嘯的寒風；曾經溫暖美好的小院，變成了雜亂的空地；曾經教我識鳥辨鳥的爺爺，也已離我而去。我的心里少了一塊似的，空落落的不舒服，耳邊的喧鬧，眼前慈祥的笑容早已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如何割舍的了？我窩在竹椅上，像被遺棄的孩子，意識到我再也見不到爺爺的笑容，再也聽不到爺爺的安慰，再也感覺不到爺爺的擁抱一般，無聲的哭。我想大叫，想哀號，可只能發出一聲一聲的嘆息和低聲的抽噎。

　　我再也不敢獨自回那傷心地，只能麻醉自己。日復一日，寒冬逐漸退去，春意一點點涌上大地，陪母親回爺爺家，本以為是一派蕭瑟，卻意外發現那樹早已抽出新條。“啾啾，啾啾”。有鳥來？抬頭看，麻雀，春燕正忙著安家。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這些討喜的小鳥了。微風吹過，熟悉的鳴叫又飛揚回蕩在我耳邊。冬天只能將我和鳥兒暫時分離，我們的心還是在一起。爺爺雖再也不能和我談話，對我微笑，可他的音容笑貌，早已銘刻我心。淚光中，我看見一位老人抱著一個小女孩，在院子里，看著滿園的鳥兒，幸福的微笑……

　　又見鳥兒鬧，寒冬一過，那熱鬧的鳴唱又會回來。也許爺爺也在天上看見，看見我在重復著爺爺往事的工作。在我心里，他未曾走遠，也未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