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河流，我從不怕逆水行舟。

　　——題記

　　抽泣著，我杵在鏡前，鏡子里的自己紅著眼，撇著嘴，眉頭深鎖，惴惴不安……緩緩挪到門邊，手碰冰冷的門把，我突然如觸電般彈回鏡前……

　　“可兒，吃飯要端著碗。”舅媽輕聲說道。“唉。”我嘆了口氣，將手慢慢放到碗邊。中午，外公特意做了我愛吃的青椒爆鴨子，就放在我和弟弟面前。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我飛快瞄準目標，發起進攻。不一會兒，碗邊的骨頭堆得山高。外公外婆欣慰地望著我們。

　　“可兒！”舅媽大聲道。我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抬起了頭。“吃東西不能只顧自己，要大家分享。你看外公外婆還沒吃呢。”“唉。”我嘆口氣，將筷子的航線轉到鴨旁的青菜，翻了個底朝天。

　　“可兒！”舅媽厲聲道，“筷子不要在菜里亂翻，太不禮貌了。在外面吃飯，別人會笑你的！”

　　“哎呀！吃個飯都被罵。這樣不對，那樣也不對，我都不知道怎么辦了。”我煩躁極了。

　　“我是舅媽，批評你是希望你做得更好。”舅媽皺著眉。

　　“你分明就不愛我，你為什么不批評弟弟呢？”委屈，憤怒，難過，各種情緒侵襲著我敏感的心。眼淚奪眶而出，我唿地扔下碗筷，沖進臥室，摔上門。

　　仲夏的午后，空氣似乎凝固了一般。知了焦躁的叫著，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幾聲雷鳴，快下雨了。我在臥室里踱來踱去，無力地靠在書柜上，隨手抽出一本泛黃的語文書捧在手上。這時，一陣童稚的讀書聲從遠處傳來，我仿佛又回到八年前，那間教室，那個講臺。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張張熟悉的笑靨。

　　那時的我，還是一張嬰兒肥的臉，可愛的短發，穿著粉紅色的公主裙。小小的我，正站在剛好能露出臉來的講桌后領早讀。

　　“老師，我…我想去廁所…”我怯怯地對一旁的老師說。小手摸摸鼻子，不敢抬頭看老師一眼。

　　“怎么又要去？”她似乎想了想，又說道，“快些回來！”老師的聲音在我心里重重地打了個問號，又大大敲上一個感嘆號。

　　我雙手緊握，咬緊嘴唇，腳步不知往哪兒邁。

　　老師是起疑了吧？快半個月了，每當讀書讀到同樣一頁，我便以各種理由逃出教室。我不愿讓人知道，那些生字詞我不會讀。倘若老師知道了這驚天大秘密，我還怎么當得了語文課代表呢？可是…

　　可是，我終究不敢再撒謊了。“老師，我還是早讀完了再去吧。”我艱難地決定。心如加了彈簧一般不停亂撞。

　　“嗯？那你繼續領著大家讀吧。”老師十分疑惑。

　　“但是…這一頁生字我不會。”仿佛站在懸崖邊的縱身一躍，那命懸一線的恐怖。

　　“哦，沒關系。這一次我來領讀，你認真聽哦。”老師終于明白了一切。而我，則如掙扎著握住了救命的稻草般喜悅…“這次該你來了。”老師讀完后，期待地轉向我。我自信地點點頭，捧起了書：“墻上，沙發，……”

　　窗外的雨嘩啦啦地下，清涼濕潤的風撥弄著藕色的窗簾。我放下書，走到鏡子前。不再是逃避與恐懼，我看到自己眉宇間的堅定。這一次，我是否真的錯了？然而，倔強的我，又怎會放下所謂的自尊，給舅媽道歉呢？

　　漫無目的打開衣柜，粉色的舞鞋安靜地躺在角落。看著它，我仿佛回到三年前，那間練功房，那個深秋的夜晚。我仿佛又沉浸在一支支優美的旋律中。

　　那時的我，常盤起烏黑的長發，文靜的臉上，少見笑顏。

　　“自己看看，自己看看！木頭似的臉配上歡快的舞姿是什么樣！？”老師把跳舞時的錄像回放給我看，一旁的同學也圍攏過來。

　　“簡直像個木偶！有誰欠你錢啊？像個尖酸的小老太婆。”快演出了，作為領舞的我令她極不滿意。

　　真想找個地洞鉆下去，錄像里的自己游離在舞蹈之外，像個毫無感情的軀殼，心里一怔，大氣不敢出。

　　“老師，這叫以哀景襯樂情，哈哈！”不知誰大聲一句，引得教室里一陣哄笑。

　　聽她們一笑，我十分不服。哼！你們等著瞧，我一定會做到最好，讓你們笑不出來。

　　熟悉的音樂再次響起，深呼吸，閉上眼，我如空氣中一粒小小的塵埃，隨著音樂的細流，迎風舞動。微笑不自主地浸染了面龐，眼里看到的，耳里聽到的，是花的靜語，鳥的呢喃。一曲終了，舞蹈室里響起了一陣掌聲……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空氣出奇的清新。走到鏡前，用手指在玻璃上勾勒自己的模樣，時光的蒙太奇在鏡中上演：我看到自己學走路時邁出第一步的跌跌撞撞；看到第一次參加賽跑摔倒后奮力爬起的堅持；看到第一次怯怯地站上舞臺演講獲獎時的喜悅……朱自清曾說：“自己的小，自己的大，自己的由小而大。在自己都是好的。”

　　微風拂面，我感到心沉水底的清涼，沖著鏡中的自己做了個鬼臉，我走到了門邊，握緊門把，打開了房門……

　　時間在推移，鏡中的自己也在不停地改變。成長的蛻變就是這樣一日又一日，在我們不注意時悄然發生。無論鏡中的自己變成什么樣，無論窗外風和日麗抑或風雨雷電，請記得對自己加油，對自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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