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回來了啊？快來給奶奶看看。”又是一年過去了，我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到了故鄉的土屋，迎面看見奶奶一跛一跛地迎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把濕濕的手在圍裙上擦拭著。

　　“奶奶！”我笑著站住，大聲地喊了一聲，奶奶眉眼上都是笑，雙手松開了圍裙，手往上伸去，但卻在要碰到我的臉的那一刻停住了，又緩緩地放了下來：“長高了不少呢。”

　　晚上吃完了一頓豐盛的晚飯，我便親熱地挽著奶奶的胳膊，推著著一群弟弟妹妹，早早地熄燈睡覺了。我擠進奶奶的被窩，感受著久違的溫度，奶奶把雙手搭在我手上，我猛地一僵，奶奶慌忙抽回手去，急慌慌地問：“奶奶的手是不是太扎人了？”

　　我怔怔地不能說話，奶奶的雙手就像坎坷的巖石路，滿是老繭和裂開的爆皮，粗糙又扎人，摸上去讓人忍不住要心驚膽戰。奶奶見我久久不說話，默默地收好雙手，呼吸漸漸平穩而均勻。我回過神來，黑暗中只能看到奶奶臉上松垮的廓影，我靜靜地握住奶奶的雙手，緩緩地摩挲著奶奶掌心的粗糙，心里很不是滋味。

　　晨跑回來，奶奶已經做好了早餐，雙手濕濕的，我剛想握住，奶奶忙不迭躲避著：“手上有水！有水！快去吃飯吧，我去端個湯出來。”但奶奶的眼底卻滿是深深的不安，我心里酸酸的，望著奶奶搖搖晃晃的背影，有些愧疚地低下了頭。

　　“嘶……”收拾完碗筷，奶奶有些疲累地坐在正在看電視的我的身邊，捂著雙手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我忙轉過身來問道：“怎么了？”奶奶躲開了我伸過來的手，把雙手藏了起來，說：“忘了擦綿羊油了，手裂得疼。”我看著奶奶躲閃的眼神，心疼極了，沒等再問些什么，奶奶又去忙上了。

　　我心事重重地吃完了晚飯，去隔壁房間收拾衣服，剛回來，就看見了奶奶正在洗最后一個碗，我默不作聲地拿過桌子上的綿羊油，靜靜地站在奶奶身后。奶奶放下碗，我忙上前攔住，遞上了一條毛巾：“擦擦手，我來放碗。”我整整齊齊地擺好碗筷，轉回身來，抓住了奶奶的雙手，奶奶急忙說：“別，別碰，很……”

　　“很硌人？”我旋開綿羊油的蓋子，挖出一塊白白的膏體，細致地抹在奶奶的手掌上，“我不在乎，我很喜歡奶奶的雙手。”

　　奶奶不說話了，我抬頭看看，奶奶眼底的躲閃和不安盡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柔軟和濕潤，我細細地、一點點地涂抹著，一雙柔嫩的手握著一雙蒼老的手，一如一顆幼弱的心緊緊地擁抱著一顆滄桑的心，溫暖沁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