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里的他，永遠是板著一張臉，只會叫我認真讀書的壞老頭。

　　五歲之后的記憶里都是與姥爺姥姥相關的。清早上學，姥姥往我書包里塞兩個水煮蛋，叮囑我在路上好好吃。而姥爺總是板著個臉，冷冷地看我一眼，扔下一句“好好學”，每日如此。

　　姥爺很愛看書，記憶中的他，總是戴著老花鏡，捧著本書，坐在靠椅上，一看就是半天。

　　我每次考完試都會被姥爺一通訓，內容無非是“這么簡單的題目你都會錯？你是怎么學的，不是叫你上課認真聽講了嗎！昨天李老師說你上課又走神了，哎呦，我的老臉……”而我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不會就不會嘛……干嗎這么兇哦。”一來一去，眼見著就要吵起來，姥姥便跑來當和事佬，把我拉走了。

　　三年前的一天，姥爺去世，我和父母一同去姥姥家。一進門，屋里的舅舅阿姨早已哭作一團，母親奔去姥爺的房間，哭聲立刻從房間里傳來。我愣住了，這一切猶如一場夢，多日前還訓了我一通的人，怎么就這么消失了？

　　我問母親姥爺為何如此注重我讀書，母親告訴我：姥爺小時候家里成分不好，愈過愈貧苦，只能斷了讀書的夢，早早出門打工。因為沒有文化，只能從事最苦最累的體力活，也因為年輕時吃過沒文化的苦，才會如此嚴厲要求我們小輩好好讀書。

　　我終于明白了姥爺的良苦用心，記憶里那些枯燥不堪令人厭煩的話，回味起來都是實實在在的教誨，而那一通通訓斥現在回味起來，也都是姥爺說不盡道不完的愛。

　　深夜，無眠，佇立于窗前，仰望夜空，姥爺成了天上星，閃亮閃亮地照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