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新春，在昏暗的車燈下回到故鄉，睜眼所見的仍是那筆直的水泥路和兩邊延展向遠方的樹木。我總在好奇，一直這么走下去的話，路的那頭是個什么風景？在某個路口一拐，走上一條連兩輛車并行都顯得逼仄的小路，兩岸的風景大概和幾年前沒什么不同，讓人有點安心，這么久了，這里還是沒有變的啊。

　　早就發現今年臨近春節結婚的新人似乎特別多，沿途很多洋溢著驕傲和幸福的橫幅、充氣拱門為新春將至的喜慶更添一份期待未來的美好。重逢時的場景平淡而溫馨，幾聲問候，幾張笑臉，幾雙大手，訴說著幾年不見的思念。久違的歸鄉，沒忘記回來的原因，找到即將嫁做人婦的堂姐，送上自己的祝福和實誠的份子錢，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外的翠綠和深灰，有點悵然，幾年前我還和她在空地上打鬧，幾年前我還很期待回鄉，現在談及鄉下總是想著的事好像不是能與誰重逢，而是鄉下有沒有Wi-Fi。還好自己能找到不同于城市的樂趣，找找路邊的狗尾巴草，趕趕膽小的小黃鴨，走走不知道盡頭的無名小路，釣釣邊上水溝里的肥蝦。脫離了喧鬧著起哄的男人們和喜歡刨根問底的七大姑八大姨，除了陌生而熱情的人群以外鄉下的一切還是那么親切。

　　設宴，擺桌，上酒肉，四方的鄉親們都湊了過來，宴席上的人們都很興奮，看著穿著大紅衣裳挽著新郎的手對我們舉杯的姐姐，長大的感覺無比清晰，伴著若有所失的惆悵和失落。放下多愁善感的自己，專心埋頭于宴席中的佳肴。一年一年，未來的哪一個新春，我也會走進社會成為大人呢？

　　回想起來，我也不過睡了一夜就回了城市，離開前奶奶拉著我的手，有些氣惱地問我為什么不能留下過完年再走。父母沒有時間回鄉，獨自回來的我要趕回去和他們一起過年，不論是哪一個都讓幾年不見的奶奶感到心痛。離開前的臘魚臘肉，干菜辣椒，肥雞稻米，他們把自己這一年來的全部成果盡數掏出，塞在書包里，放在車子上，只恨東西還不夠，連自己做的糍粑都精心挑選大塊的，怕碎碎的拿著費勁吃起來又不方便。所有的關心和愛護，最后只化作停留在腦袋上的溫厚手掌和嘴中失落的嘟囔聲：“幾年不回來，回來就睡一個晚上，你們啊……”我抬頭，只能說一句：“爺爺奶奶新年快樂，健康長壽。”然而當奶奶有些渾濁的濕潤的眼睛看向我時，我還是低下了頭，我分明看見了她眼角的淚花，她現在并不開心，新年的分別又沖淡了重逢的喜悅，也許沒有我們她的新年總是少了些什么的。而我們一家人的餐桌少了爺爺奶奶的鄉音也許也少了一份溫情。

　　還是那條路，歸程是伴著夜幕的寂靜旅途，重新駛向那個燈火通明的世界的車子，安安穩穩，像是我現在的心情。其實沒有那么多的多愁善感，心里只要有一個地方，裝著永遠不會改變的故鄉和溫暖的家人，不論在哪里，應該都是溫馨而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