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鐘書(1910年-1998年),江蘇無錫人,原名仰先,字哲良,后改名鐘書,字默存,號槐聚,曾用筆名中書君,中國現代作家、文學研究家。下面是小編為你帶來的錢鐘書教你如何寫比喻句,歡迎閱讀!

一、人物比喻句:
1、船上篇:
鮑小姐:
有人叫她‘熟食鋪子’,因為只有熟食店會把那許多顏色暖熱的肉公開陳列;又有人叫她‘真理’,因為據說‘真理是赤裸裸的’,而鮑小姐并未一絲不掛,所以他們修正為‘局部的真理’。
蘇小姐:
年齡看上去有二十五六,不過新派女人的年齡好比舊式女人合婚帖上的年庚,需要考訂學家所謂外證據來斷定真確性,本身是看不出的。
那時候蘇小姐把自己的愛情看得太名貴了,不肯隨便施與。現在呢,宛如做了好衣服,舍不得穿,鎖在箱里,過一兩年忽然發現這衣服的樣子和花色都不時髦了,有些自悵自悔。
他發現蘇小姐有不少小孩子脾氣,她會頑皮,會嬌癡,這是他一向沒想到的??墒遣恢鯓樱嫌X得這種小妞兒腔跟蘇小姐不頂配。并非因為她年齡大了……只能說是品格上的不相宜;譬如小貓打圈兒追自己的尾巴,我們看著好玩兒,而小狗也追尋過去地回頭跟著那短尾巴橛亂轉,說風趣減少了。
2、上海篇:
方遯翁:
方老先生因為拒絕了本縣漢奸的引誘,有家難歸,而政府并沒給他什么名義,覺得他愛國而國不愛他,大有青年守節的孀婦不見寵于翁姑的怨抑。
方遯翁有許多臨別贈言分付兒子記著,成雙作對地很好聽,什么"咬緊牙關,站定腳跟","可長日思家,而不可一刻戀家",等等。鴻漸知道這些雖然對自己說,而主要是記載在日記和回憶錄里給天下后世看方遯翁怎樣教子以義方的。因為遯翁近來閑著無事,忽然發現了自己,像小孩子對鏡里的容貌,搖頭側目地看得津津有味。這種精神上的顧影自憐使他寫自傳、寫日記,好比女人穿中西各色春夏秋冬的服裝,做出支頤扭頸、行立坐臥種種姿態,照成一張張送人留念的照相。這些記載從各個方面,各種事實來證明方遯翁的高人一等。
唐曉芙:
唐小姐嫵媚端正的圓臉,有兩個淺酒渦。天生著一般女人要花錢費時、調脂和粉來仿造的好臉色,新鮮得使人見了忘掉口渴而又覺嘴饞,仿佛是好水果。她眼睛并不頂大,可是靈活溫柔,反襯得許多女人的大眼睛只像政治家講的大話,大而無當。古典學者看她說笑時露出的好牙齒,會詫異為什么古今中外詩人,都甘心變成女人頭插的釵,腰束的帶,身體睡的席,甚至腳下踐踏的鞋,可是從沒想到化作她的牙刷。她頭發沒燙,眉毛不鑷,口紅也沒有擦,似乎安心遵守天生的限止,不要彌補造化的缺陷。總而言之,唐小姐是摩登文明社會里那樁罕物--一個真正的女孩子。有許多都市女孩子已經是裝模做樣的早熟女人,算不得孩子;有許多女孩子只是渾沌癡頑的無性別孩子,還說不上女人。
方鴻漸看唐小姐不笑的時候,臉上還依戀著笑意,像音樂停止后裊裊空中的余音。許多女人會笑得這樣甜,但她們的笑容只是面部肌肉柔軟操,仿佛有教練在喊口令:"一!"忽然滿臉堆笑,"二!"忽然笑不知去向,只余個空臉,像電影開映前的布幕。
趙辛楣:
趙老太太肚子里懷著他,人家以為她準生雙胞。他到四五歲時身體長大得像七八歲,用人每次帶他坐電車,總得為"五歲以下孩童免票"的事跟賣票人吵嘴。他身大而心不大,像個空心大蘿卜。在小學里,他是同學們玩笑的目標,因為這樣龐大的箭垛子,放冷箭沒有不中的道理。
曹元朗:
門房領了個滾圓臉的人進來,說"曹先生"。鴻漸嚇了一跳,想去年同船回國那位孫太太的孩子怎長得這樣大了,險的叫他"孫世兄"。天下竟有如此相像的臉!做詩的人似乎不宜肥頭胖耳,詩怕不會好。忽然記起唐朝有名的寒瘦詩賈島也是圓臉肥短身材,曹元朗未可貌相。
褚慎明:
躬背高額,大眼睛,倉白臉,戴夾鼻金絲眼鏡,穿的西裝袖口遮沒手指,光光的臉,沒胡子也沒皺紋,而看來像個幼稚的老太婆或者上了年紀的小孩子。董斜川:氣概飛揚,鼻子直而高,側望像臉上斜擱了一張梯,頸下打的領結飽滿齊整得使方鴻漸絕望地企羨。
李梅亭:
四十來歲年紀,戴副墨晶眼鏡,神情傲兀,不大理會人,并且對天氣也鄙夷不理,因為這是夏歷六月中旬,他穿的還是黑呢西裝外套。辛楣請他脫衣服,他死不肯;辛楣倒替他出汗,自己的白襯衫像在害黃熱病。
李先生臉上少了那副黑眼鏡,兩只大白眼睛像剝掉殼的煮熟雞蛋。
顧爾謙:
顧爾廉是高松年的遠親,好像沒夢想到會被聘為歷史系副教授的,快樂像沸水似的洋溢滿桌,對趙李兩位尤為殷勤。他雖是近五十歲的干癟男人,綽有天真嫵媚小姑娘的風致,他的笑容比他的臉要年輕足足三十年,口內兩只金門牙使他的笑容尤其輝煌耀目。
孫柔嘉:
孫小姐長圓臉,舊象牙色的顴頰上微有雀斑,兩眼分得太開,使她常常著驚異的表情;打扮甚為素凈,怕生得一句話也不敢講,臉上滾滾不斷的紅暈。
3、赴三閭大學途中篇:
侯營長:
有個桔皮大鼻子,鼻子上附帶一張臉,臉上應有盡有,并未給鼻子擠去眉眼,鼻尖生幾個酒刺,像未熟的草莓,高聲說笑,一望而知是位豪杰。
寡婦:
斜對著孫小姐有位子坐的是個年輕白凈的女人,帶著孝,可是嘴唇和眼皮擦得紅紅的,纖眉細眼小鼻子,五官平淡得像一把熱手巾擦臉就可以抹而去之的,說起話來,扭頭撅嘴。
4、三閭大學篇:
高松年:
高校長肥而結實的臉像沒發酵的黃面粉饅頭,"饞嘴的時間"咬也咬不動他,一條牙齒印或皺紋都沒有。
陸子瀟:
這人刻意修飾,頭發又油又光,深為帽子埋沒,與之不共戴天,深冬也光著頂。鼻子短而闊,仿佛原有筆直下來的趨勢,給人迎鼻孔打了一拳,阻止前進,這鼻子后退不迭,向兩傍橫溢。
韓學愈:
雖非啞巴,天生有點口吃。因為要掩飾自己的口吃,他講話少,慢,著力,仿佛每個字都有他全部人格作擔保。高松年在昆明第一次見到他,覺得這人誠懇安詳,像個君子,而且未老先禿,可見腦子里的學問多得冒上來,把頭發都擠掉了。
汪處厚:
胡子常是兩撇,汪處厚的胡子只是一畫。他二十年前早留胡子,那時候做官的人上唇全毛茸茸的,非此不足以表身分,好比西洋古代哲學家下頷必有長髯,以示智慧。他在本省督軍署當秘書,那位大帥留的菱角胡子,就像仁丹廣告上移植過來的,好不威武。他不敢培植同樣的胡子,怕大帥怪他僭妄;大帥的是烏菱圓角胡子,他只想有規模較小的紅菱尖角胡子。誰知道沒有槍桿的人,胡子也不像樣,又稀又軟,掛在口角兩旁,像新式標點里的逗號,既不能翹然而起,也不夠飄然而裊。他兩道濃黑的眉毛,偏根根可以跟壽星的眉毛竟賽,仿佛他最初刮臉時不小心,把眉毛和胡子一股腦兒全剃下來了,慌忙安上去,胡子跟眉毛換了位置;嘴上的是眉毛,根本不會長,額上的是胡子,所以欣欣向榮。
汪太太:
孫小姐要過筆來,把紅色鉛捺出來,在吸墨水紙板的空白上,畫一張紅嘴,相去一寸許畫十個尖而長的紅點,五個一組,代表指甲,此外的面目身體全沒有。她畫完了,說:"這就是汪太太的--的提綱。"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zuowen/biyuju/163568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