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起了傾盆大雨，連綿的雨將春姑娘的肌膚打濕，一切都變成了嶄新的模樣。我看著窗外的桃花，它粉嫩的外表著實讓人喜愛，可就是它極脆弱，仿佛將要掉落到地上。

　　我和母親坐在餐桌前，等待著父親。前一小時母親打過電話催父親回家吃飯，父親說他在外面釣魚，飯是要回家吃的，說是很快就回來，可是現在都12點鐘了，父親還 沒有回來。母親的臉上漸漸變了神色，好像在埋怨，又似在擔心，眉頭緊鎖，若有所思。我百無聊賴地敲著碗筷，我對母親說：“爸原先不是這樣的，現在怎么時常不回家呀，有時候一早上也不回，成天釣魚，不務正業。”母親極同意我的說法，點了點頭，“你爸現在徹底變了，早出晚歸就算了，還 經常和一幫人出去喝酒，回來的時候都是酩酊大醉，生意也不想做了。”父親是很勤勞的，前天接了筆大生意，忙到晚上十二點，只是平時有時出去釣魚、喝酒，這種時候飯也很少回家吃了。

　　樓梯上出現了腳步聲，打破了周遭的寂靜，父親終于回來了，父親見我和母親都坐在桌上就讓我去幫他拿雙筷子，我生氣的心情如火山般噴涌而出，冷著臉對他說：“自己去拿！”母親也不給他好臉色：“飯都吃完了，才知道回來，釣魚很忙，飯都不吃了？”父親被我們的態度驚嚇了，陷入一臉沉寂。

　　午飯過后，父親坐在沙發上抽起煙來，煙圈一個接一個從他嘴里吐出來，環環相扣，香煙的氣味彌漫著，很不好聞。我探出頭看見父親一臉愁容，眉毛深深地皺著，煙一根接著一根，仿佛他充滿著煩惱和憂慮。我平時是很討厭他抽煙的，我覺得抽煙不好，傷身體，況且他呼出的二手煙對別人的危害更大。我很生氣，再加上之前吃飯的事情，我對父親來“態度”了，我站在樓道上沖父親喊：“別抽了，爸！都嗆著我了。”我看見父親微微顫抖的雙手，慢慢滅掉了剩下的半支煙。

　　我那“態度”好像充滿了對父親的不滿和怨恨，可看到父親這樣我也十分難受，心慢慢揉捏成一團痛。

　　還 記得我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經常伴我耳邊給我講我最愛聽的童話故事，經常吵著鬧著讓他講出結局，我后來才知道那都是父親編的故事，只為我開心，在父親溫暖的聲音下，我很快就會進入夢鄉。要出去逛街了，我總是要求騎在他的脖子上，那時我覺得好玩，長大以后聽別人說父親愿意讓孩子騎在脖子上，那是因為他非常愛自己的孩子，父親在我記憶中是高大的，是堅強的，是我崇拜的，脆弱這個詞語好像并不適合他，很不適合他。

　　夜很深了，我熟睡醒來覺得口干，起來找水喝。父親的房間里有飲水機，我悄悄地前去，生怕吵著他。漆黑的夜里，我沒有開燈，恍惚間看到一個黑影坐在那里，他低著頭，嘆著氣，手中拿著一支煙，香煙頭的光在黑暗中特別亮，像停在半空的螢火蟲。父親嘴中吐出的煙圈，一圈一圈。我曾在小說中，讀到男人的脆弱，總是和我們女人不同。他們往往表現為吸煙，一根接一根，這種時候，最脆弱。父親的煙從口中吐出，在暗夜的房間里彌漫。我感受到他的那種脆弱，仿佛在呻吟，聲音很輕很輕。堅強的父親背負了家庭的重擔，他每天工作打拼，每天考慮柴米油鹽的細碎小事，每天打理公司業務，忘記了屬于自己個人自由與快樂。旅游、休閑這些大多數男人愛好的活動他都沾不上邊，連最喜歡的釣魚也很少去。也許他累了吧，今天他去釣魚卻似乎忘記了吃飯，而我卻對他耍了“態度”。想到這里我涌上了愧疚感。

　　夜越來越幽深，靜得可以聽到父親煙霧的嘆息，我站在樓道口，沒有進入房間，我靜靜地站著，眼淚從眼眶中溢出，止不住淚流滿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我又回到了兒時，那時的父親很年輕，沒有白發，沒有皺紋，他的手沒有如今粗糙，他坐在我的身邊笑瞇瞇的給我講故事，他的大手握著我的小手，我迷迷糊糊睡著了，我醒來的時候發現父親不見了。就這樣我從夢中驚醒，來到父親房間，父親真的不見了，我匆忙跑到樓下，父親他在工作，他低著頭干著手中的活。我終于忍不住了，我對父親說：“爸，我錯了。”父親沖著我微笑了好長一段時間，“你說什么？什么錯了？”他一臉不解的樣子，笑容燦爛無比，就像個孩子，反把我問得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