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不太冷的街頭，路燈如同疲倦的守門人的雙眼，昏昏沉沉地閃著摻雜睡意的光芒。而馬路上的汽車就像快速閃過的金屬物，只留下冷漠的一聲嘲笑。

　　說不出緣由地，不怎么汽車。若硬要說個為什么，或許是我從中感覺不到人情味吧。但再怎么不喜歡，依舊得依靠它。這樣想來，忽然竟覺得自己有種莫名的悲哀。

　　側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感覺到了夜的寒意。車子停頓下來等紅綠燈的間隙里，我看見拐彎處一家小小的便利店。

　　明明是“全國連鎖店”，店鋪里也只有兩根白熾燈，從店里彌漫出一片落寞的慘白；墻是簡樸的石灰墻——很惹塵且不耐臟的一種，此時卻泛起一片灰色；甚至是，連貨架上的各式包裝袋上的五光十色也鍍上一層光陰的顏色。

　　猛然想起自己也曾光顧過這里一次，忘了是買的什么，只記得收銀臺的玻璃有著炸裂開來的幾道縱橫，被店主胡亂用膠布粘好，而翻卷起來的膠布抓上了灰塵，變成黑乎乎的一片。

　　我還記得，我抓起一包薯片的時候，手指上留下粉塵印子，而包裝袋上代言明星的官方一半是明亮的色彩，一半是灰蒙蒙的陰霾。

　　當我再想回憶起店主的面貌時，思緒被一陣音樂拉回。隱約聽到一把女聲在哼唱，仔細聽才知道那是幾年前的國語歌，曾經在間傳唱過，如今聽來卻是說不出的感覺。

　　這樣的歌被店鋪反反復復地播唱，算是對歌本身的一種宣傳還是考驗呢？

　　歌詞歡快而，從那家便利店傳出卻是有點格格不入。我透過車窗看到一個穿著軍裝的老人弓著腰坐在店鋪外“可口可樂”的長凳上，孤零零如同一個嘆號。他的臉我看不見，但他墨綠色的軍裝大衣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開始有很多的疑問：他是什么身份？他怎么一個人在這？他的家人在哪？……我抿抿嘴，忽然想到些什么時，車子便開動了。

　　我看著便利店與老人漸漸模糊。

　　路燈照在我臉上，又隱去，然后又照在臉上。冰冷的夜里,日記，灑水車居然還在工作，當然紅綠燈也是。車子再度停下來，彼時燈光亮了許多。

　　巧合的是，我再次看到同樣的“全國連鎖店”，而“可口可樂”長凳上同樣坐著人——不過是一群“夜貓子”，一群穿著時尚的男女。便利店光線很好，店主染了一頭的金發。而坐在外面的女人們，年齡不大，身材也火辣，但卻是清一色的絲襪長腿和烈焰紅唇。

　　不遠處，便是這附近出名的夜店和酒吧。

　　人很多，年輕貌美的潮流女性，還有各色的外國人。他們或喝著啤酒洋酒，或進行著美式臺球甚至斯洛克，或走進燈光閃爍的舞廳——謎一樣的地方里。每家夜店都大幅宣傳當晚的活動，招牌都是如此艷麗動人。

　　也不是為了批判些什么，但是前后的感覺對比太強烈，有點適應不過來——無論是視覺還是聽覺上。

　　奇怪的是，路邊形形色色的男女，卻引不起我一絲的和好奇。

　　車子走走停停，便到家了。